5、第 5 章 干草堆里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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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草堆里传来细碎的窸窣声。梅凝被外头的嘈杂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温天仁松开抠住窗台的手。木刺扎破了掌心，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将渗血的手背在身后。转过身时，他脸上扭曲的嫉恨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温文尔雅的粉袍公子。
梅凝缩在草堆里，怯生生地问：“ 前辈，外头怎么了？”
“又是两个被鬼雾卷进来的修士。”温天仁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语气平淡，“村里正乱着。你最好老实待在屋里，别乱跑。这地方的人，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
梅凝愣了一下，从干草堆里爬起来。
“新人？会不会是我哥哥！”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就往门边跑。“我哥跟我在一块儿被卷进来的，他肯定也在！”
刚跑出两步，一截冰冷的枪管横在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天仁单手握着铁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森寒。“我说了，别乱跑。我没空管你哥的死活，但你现在出去，就是给我找麻烦。”
梅凝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求求你，前辈，我好想哥哥，我得去找他……”她哭得压抑，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温天仁最烦女人哭。他收回铁棍，冷笑一声：“你现在连凡人村妇都不如。即便真找到了，我凭什么带个累赘去救另一个累赘？”
梅凝僵在原地。她知道温天仁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吃人的鬼地方，没有价值的人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挣扎了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
“我……我对你有用。”梅凝嗓音发抖，攥着衣角，“我是通玉凤髓之体。”
温天仁倒水的动作停住了，水杯在他手中转动，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梅凝身上。
梅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这体质能产生通灵之气。哪怕在这里，只要……只要男女亲密渡气，就能让你短暂恢复法力。求你，只要你肯带我和哥哥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屋子里寂静无声。
温天仁定定地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通玉凤髓之体！这女人居然是这种万中无一的鼎炉体质！
他正愁没有法力，怎么爬上那座见鬼的暴风山。只要能恢复哪怕一丁点法力，他就能打开储物袋，拿出法宝，杀光外面那些碍眼的蝼蚁，把紫灵重新抢回来！
不对不对，有了这个女人，他需要什么紫灵，反正他已经拿到了双修秘籍，哈哈哈哈。
这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温天仁深吸了一口气，将狂喜压在心底。他随手把铁棍扔在桌上，脸上的冰冷瞬间化作如沐春风的笑意。他走上前，破天荒地伸手扶起跌坐在地的梅凝，甚至还体贴地替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梅姑娘怎么不早说。”温天仁语气温和，判若两人，“温某虽然出身魔道，但也并非不讲情理之人。既然姑娘有此等诚意，这个忙，我帮了。”
梅凝呆呆地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擦。
温天仁拍了拍她的肩膀，语调轻柔，“你先好好休息。天一亮，我就带你去找令兄。”
梅凝重新缩回了干草堆里，抱着双膝。
温天仁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床上闭目养神。梅凝偷偷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人答应得太痛快了。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梅凝在底层修仙虽然只有二十几年，哥哥也庇护她，这些年来的见识也让她明白魔道修士是什么德性。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承诺。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哥哥生死未卜，她独自在这绝地里根本活不过三天。通玉凤髓之体是她唯一的筹码，哪怕知道这是在与虎谋皮，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
只要能找到哥哥，只要能活着出去。梅凝把脸埋进膝盖里，咬住袖口，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等利用完通灵之气，这魔头真的会放过他们兄妹吗？她不敢深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求天亮。
天刚亮，石屋透进一层灰白的光。
有人敲了声门后就走了，温天仁打开门，发现门外地上放着两套粗布衣裳。
这衣服料子粗糙，领口处甚至还有没洗干净的暗色污渍，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温天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嫌恶地扯了扯衣摆。
想他堂堂逆星盟少主，平时穿的都是天蚕丝织就的法衣，什么时候碰过这种下贱料子。他将那套男式衣裳甩在石床上，动作间毫不避讳地开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起了褶皱的粉色长袍。
外袍滑落，露出一身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精壮的皮肉，常年不见阳光的肤色透着一种病态的粉白。肩背像铸出来的一样，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那是长年修炼《六极真魔功》锤炼出的强悍肉身。然而，这份完美之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破坏了所有美感。
在他胸口，碗口大的伤疤触目惊心，边缘的皮肉外翻，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深色的淤血和隐约可见的焦黑痕迹，昭示着不久前那场战斗的惨烈。
“啊！”墙角的干草堆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
这人怎么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梅凝脸色涨红，扭头就往墙角躲，整个人埋进草堆里。心想原来温天仁一直是受伤的状态，难怪脾气这样差劲。
他将腰带仔细地贴身缠好，然后才拿起那件散发着霉味的粗布上衣，灰布衫套上身前，玉色腰带被先裹进了衣服内层，外面再罩一层布，看不出来。
即便换上了一身粗布，温天仁那张俊美的脸和常年居于上位者的气度，依然显得与这破败村落格格不入。
“我出去等你。”他背对着干草堆，声音淡淡的。
“好，请前辈稍等，梅凝马上就能换好。”
见温天仁关上了门，梅凝隔着门缝看到的是温天仁抵着门的肩背，她立刻躲去角落，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露出白皙瘦弱的肩头。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仿佛在时刻提醒她如今身在何处。
温天仁推门出去，晨光刺眼。他背对着石屋，目光阴冷地扫视着这个破败的村落。
隔壁的木门，几乎同时开了，一个同样换上粗布衣裳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容貌平平，气质沉静，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是鹰隼，带着极深的警惕。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空气瞬间凝固，连远处村民的嘈杂声都仿佛消失了。
“狗东西……”温天仁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一双俊美的眸子瞬间被血丝爬满，那眼神，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将眼前的猎物生吞活剥。
与此同时，韩立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温天仁！他居然也在这里！
韩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一个无法使用法力的绝地，两个不死不休的仇敌，这可真是……天赐的良机！
两人之间，无形的杀气疯狂碰撞，激荡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真是冤家路窄。”温天仁先开口，嘴角挂着世家公子式的浅笑，眼底却结着冰，“本少主还在想你死在哪个兽窝里了。没想到啊，你命挺硬。”
喀嚓。
温天仁右手一抬，那根被他当做“铁棍”的袖里枪瞬间弹出枪刃，精钢打造的枪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森然的寒芒。
另一边，韩立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小剑上。
突然，隔壁的门又响了，是紫灵走了出来。
她穿着当地的粗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脸上还带着夜里没睡好的倦色。看见对面站着的人，脚步顿住。
她抬眼看向温天仁，明澈的双眸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骇。
紫灵嗓音微颤：“温少主……你竟也在这里？”
她身子一软，紧紧贴在韩立的手臂上，半个身子躲到他背后，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厉兄，温少主神通广大。就算没有法力，他也绝非常人。”紫灵仰起头，柔弱无骨的手指揪住韩立的衣袖，“我们快走吧，莫要为了我……平白搭上你的性命。”
温天仁脸上的儒雅一寸寸碎掉。
“贱人！”温天仁的指节捏得发响，“本少主待你不薄！你倒好，转头就攀上这种野修！”
紫灵垂下眼，往韩立身后又缩了缩，肩膀瑟缩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韩立站在原地，心里冷笑。
紫灵这几句话，句句是挑在火上浇的油。这位仙子的算计，从来说得比做得干净。
可事到如今……韩立心中杀机一闪而过。
在这里干掉温天仁，永绝后患！
温天仁死在这里，逆星盟再势大，也绝不可能查到这片独立的空间里来！
否则，若让温天仁有机会出去，那真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此地无法力，凭凡俗身手，韩立自认稳压对方一头。
杀意落定，韩立脚下一沉，温天仁也举起武器防备。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句威胁，当仇恨与杀意浓烈到极致时，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生死，方能了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