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凝捡到温天仁—温刃裁青梅》暗紫银流

2、第 2 章 前面的说话

　　前面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不止一个人，嘈嘈杂杂的，听不真切说了什么，但确实是人声。

　　梅凝脚步快了几分，温天仁反而慢了下来，一只手拦在她身前。

　　梅凝被他那条胳膊挡得一顿，抬头看他。温天仁没看她，目光盯着前方黑暗的甬道尽头，耳朵微微侧着，像在辨别什么。

　　梅凝不敢催他，老实站着等。又过了一阵，甬道拐角处透出一片昏黄的光，紧接着，一群人影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

　　打头的是个精瘦男子，三十来岁模样，颧骨高耸，两腮凹进去，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浑身上下穿着一件绿不绿灰不灰的短衫，腰间别着一把不知什么材料打的弯刀。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男女都有，穿的都差不多，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兵刃，有的像骨头磨出来的，有的像石头削的，没一样正经东西。

　　这伙人显然也没料到这条路上还有活人，打头那精瘦男子脚步一停，眯起眼把温天仁和梅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梅凝下意识往温天仁身后缩了缩。

　　精瘦男子目光在温天仁那身粉色长袍上多停了两息，又看了看梅凝，嘴一撇：“看你们这身打扮，应该是外头新来的吧？”

　　他说“外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梅凝刚要开口，精瘦男子又补了一句：“算你们命大，没被阴兽啃了。”

　　温天仁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既没搭话，也没动。他就那么看着对面这群人，目光从精瘦男子脸上扫过，又扫过他身后那些人手里的兵刃，再扫回来，一句话没说。

　　场面冷了一瞬。

　　梅凝急得手心冒汗。只一会儿，她已经明白温天仁这种人，在外面有法力的时候，不入流的人他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更不会主动开口。可现在是什么处境？没法力，没法宝，对面好歹有武器，还熟悉地形。

　　但她不敢直接拽温天仁说话，这人脾气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指不定转头就拿她撒气。

　　精瘦男子倒也不在意温天仁的冷脸，他见得多了，新来的修士哪个不是一副高人做派？进来之后饿三天，照样跟狗似的抢吃的。

　　梅凝实在等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开口：“敢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是被鬼雾卷进来的，什么都不清楚。”

　　精瘦男子斜了她一眼，没正面回答，而是往身后的黑暗中偏了偏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刚才那头阴兽还在这片转悠，一会儿就该折回来了。想活命就跟我们走，想在这儿蹲着也行，没人拦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后那群人也跟着动了，没人多看温天仁和梅凝一眼，显然这种事他们干过不止一次，救不救全凭自己。

　　梅凝急得脸都白了。她扭头看温天仁，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催。

　　温天仁还是那副表情，眼皮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伙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火光也跟着暗下去。

　　梅凝手指绞在一起，掌心全是汗。她不敢走，温天仁不动她就不敢动。可要是这伙人走了，就剩他们两个待在这黑漆漆的洞里，连方向都摸不着，更别提那头随时会折回来的阴兽。

　　“温前辈……”她终于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跟上去吧？”

　　温天仁眼皮抬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冷的，里面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梅凝被他看得脖子一缩，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可火光真的快看不见了。

　　温天仁忽然冷哼一声，迈步跟了上去。

　　梅凝长出一口气，赶紧小跑着跟上。她心里清楚得很，温天仁不是信这伙人，是觉得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没有法力的温天仁和一个凡人没什么两样，这伙人在这里活了不知道多久，至少比他们了解得多。

　　跟在温天仁后面走，梅凝盯着他那件脏了一大片的粉色长袍后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她一定得想办法离这个人远一点。

　　在外面的时候她就听说过温天仁的名头，乱星海结丹期第一人，六道极圣的关门弟子，魔道中人。光“魔道”两个字就够她躲着走的了。眼下被困在一起是没法子，可一直跟着他，早晚是个死字。

　　这个人只会在她有用的时候留着她。

　　梅凝咬了咬嘴唇，低头跟着往前走，脚步声在黑暗的甬道里闷闷地响。
　　待跑出涌道来到野外，外面有一条滚滚黄龙，还有零星人影正在向前奔跑我。

　　“是阿虎他们！”队伍里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脸上那点稚气还没褪干净，眼睛瞪得溜圆。

　　其他人也跟着躁动起来，有人踮脚往前看，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兵刃，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精瘦汉子点了点头，绷了一路的脸总算松了松。黄龙里头传出几声尖利的嘶吼，一声叠一声，跟刀子刮骨头似的。

　　精瘦汉子脸色刷地变了，一把抽出腰间那柄白色长刀，嗓子都喊劈了：“所有人快过去帮忙！他们被阴兽缠上了！”

　　话没说完人就冲了出去，脚底下带起一片碎石。

　　其余人愣了不到一息，男的女的全拔了家伙往前冲。

　　温天仁站在原地没动。他袖口垂着，两手自然搭在身侧，看着远处那团翻滚的黄龙，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温天仁不动，梅凝也不敢动。她偷偷瞄了一眼温天仁的侧脸——这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人好歹收留了他们，带他们走了这一路，他倒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那些男女冲进黄龙的一瞬，黄龙就停了下来，散成一团团黄雾，往四面八方飘。浓雾里头，人喊，兽吼，兵刃砍在硬物上的闷响，搅成了一锅粥。

　　有女人在骂，声音又尖又急，听不清骂的什么。有男人在吼，一声比一声粗。阴兽的嘶叫夹在中间，刺耳得很。

　　温天仁的视线始终落在那片黄雾上，目光不急不缓地扫着，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布料。

　　梅凝注意到这个动作。她跟温天仁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看得出来，这人在琢磨事情的时候，手上会有小动作。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动静才渐渐小下去。吼声稀了，兽叫没了，最后只剩下人的喘气声和零碎的说话声。

　　又等了片刻，一阵欢呼从黄雾里传了出来。

　　那些男女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身上溅得到处都是暗红的兽血，衣服头发糊成一片，狼狈得很。但一个个咧着嘴笑，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有人蹲在地上大口喘气，笑得直咳嗽。

　　梅凝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下来。

　　队伍重新汇合到路线上，人比之前多了。这几人一眼就看见了温天仁和梅凝，目光都顿了一下。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络腮胡的汉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精瘦汉子拽到一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络腮胡的目光在温天仁身上多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那身脏兮兮的粉色长袍，表情有点古怪，但没再多问。

　　梅凝心里清楚，这些人八成是在打量温天仁的来路。

　　粉色长袍，银冠玉带，虽然现在脏得不像样了，但料子摆在那儿，一看就不是普通修士穿得起的。再加上温天仁那副谁都不搭理的做派，这些在阴冥之地讨生活的人心里肯定在盘算：这位到底什么底细？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梅凝的腿已经开始打哆嗦了。她是筑基期修士没错，但法力被压制之后体力跟普通女子没什么两样，这一路走下来膝盖酸得发软。她把嘴唇咬出了血，努力让自己跟上脚步。

　　终于，沙漠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一大片黑乎乎的乱石堆，石头一个个形状古怪，颜色乌沉沉的，歪七扭八地堆在一起。梅凝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心里发毛，浑身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可走在前面的那群人，一看见这片石堆，反倒全松了口气。

　　有人甚至拍了拍胸口，笑骂了一句：“总算到了，脚都快废了。”

　　梅凝正想多看两眼，头顶突然“咔嚓”一声。她抬头去看，天上那层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翻滚起来了，蓝色的闪电一道接一道，比刚才密了好几倍。

　　“嘭”的一声闷响，一道闪电直劈下来，砸在左前方不到三十丈的地面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石坑，碎屑飞了一地。

　　梅凝吓得整个人矮了一截，脖子缩进肩膀里。前面那些人果然习以为常，该走走该跑跑，连头都没低。
　　精瘦汉子扭过头来喊了一嗓子：“都快着点！村子要封门了，被关在外头过夜，明天就剩骨头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跑了起来。

　　扛口袋的几个大汉也加快了速度，那些鼓鼓囊囊的皮口袋在背上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在乱石堆里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东拐西转，前面的路根本看不出规律。

　　梅凝已经彻底分不清方向了，然后，眼前猛地开阔了。

　　一堵高大的石墙横在前方。

　　黑黝黝的，全用一人多高的巨石一块块垒起来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丈高。石墙往两边延伸出去，足有千余丈宽。每隔几丈，墙里就伸出一截削尖的硬木桩子，黑乎乎的，尖头朝外，密密麻麻的。

　　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有一扇巨大的木门，用粗绳和滑轮吊着，离地七八尺高。门两边站了十几个手持白色长矛的男子，一个个绷着脸，警惕地盯着远处。

　　梅凝愣住了。

　　她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造了一座——城？

　　那些守卫看见精瘦汉子一行人，脸上的紧绷一下子垮了，有个年纪大点的守卫挥了挥手臂，冲着里面喊了一声什么。

　　绳索绞动的嘎吱声响起来，沉闷的“轰隆隆”震得脚底板都在抖。

　　那扇巨门缓缓落了下来。

　　精瘦汉子头也不回地跨了进去，身后的人鱼贯跟上。

　　梅凝赶紧跟上，木门在她身后重新升了起来。

　　轰隆声落定，外面的闪电、风声、阴兽的远处嘶叫，一下子全闷在了墙外面。

　　梅凝站在门里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