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都海归了，哥哥你让让我》薄荷鲸

2、网吧 没地方

　　对局开始。
　　谷辞兮操作的先锋角色从出生点出发，常规卡位，常规推进。他刻意压着手速，没有用那些招牌式的操作——不翻墙、不卡视觉盲区、不做任何超出常理的预判。就像一个普通的钻石分段先锋玩家，按部就班地走地图、开枪、换弹。
　　但他还是太明显了。
　　第一波团战，对面四个人扎堆在B点下包，他的三个队友从正面莽进去，被交叉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谷辞兮从侧面绕了半圈，在一片队友绝对不会想到的残墙后面翻了上去。他站在上面，居高临下，三枪点掉了对面的狙击手。
　　对面支援回头找他，他已经从墙上翻下去了。
　　队友打字：“先锋牛逼。”
　　谷辞兮没回。
　　第二波团战，对面战术位在地图中央放了一个探测球，锁定了己方三个人的位置。
　　常规打法是硬接，或者后撤等探测球失效。
　　但谷辞兮在探测球展开的前一秒就提前转向了。可那个人还没放球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往侧翼挪。
　　队友不理解，打了一串问号。
　　探测球展开，对面四个人同时往锁定的位置压过去，扑了个空。
　　而谷辞兮已经从侧翼摸到了对面后排，两枪带走对面支援位，再一个闪身钻进掩体。
　　对面公屏打字：“这个先锋是代练吧？”
　　谷辞兮依然没回。
　　第三波团战结束，对面投降。
　　结算界面跳出来，MVP毫无疑问是他的。
　　击杀13，死亡2，助攻5，输出占比41%。那个乱码ID挂在最上面，孤零零的。
　　谷辞兮看着那个界面，没有点下一局。
　　他靠在椅背上，摘了耳机，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隐约的键盘声。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垂着眼，手指搭在键盘边缘。
　　他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自己还在德国，从来没有回来过。
　　想着想着，谷辞兮突然有些饿了。
　　谷辞兮起身拉开包厢门，走廊里比之前安静了很多，隔壁的键盘声停了，应该是下机了。
　　他走到前台，那个女孩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饿了？"
　　"嗯。"
　　女孩指了指角落的货架："有泡面，不过我不建议你吃。"
　　她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外卖单子推过来，"附近有家粥铺开了，二十四小时的，你打这个电话，他们送过来。皮蛋瘦肉粥和油条都还行。"
　　谷辞兮接过那张沾了油渍的外卖单，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上面的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是一个中气十足的阿姨声音："喂？星火网吧是吧？要什么？"
　　"一碗……粥，皮蛋瘦肉，还有……油条。麻烦了。"
　　"好嘞，十分钟到。"
　　他挂断电话，女孩又趴回去了。
　　谷辞兮站在前台旁边，没回包厢，靠着墙等。
　　他低头看手机，凯那条语音他没再点开，聊天框还停留在他的回复那里。
　　"到了。安全。别担心。"后面跟了一句"合同的事，我决定了。"
　　凯读过了，没再回。也许是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放弃了。
　　谷辞兮把手机锁屏，又解锁，相册里那张旧照片还在。
　　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没有点进去，只是看着缩略图里两个模糊的少年轮廓，然后锁上了屏幕。
　　外卖到了，一个骑电动车的阿姨把塑料袋递给他，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带着米粥的清香。
　　他付了钱，拎着塑料袋回包厢，坐下来掀开盖子，粥还很烫，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米粒煮得软烂，皮蛋和瘦肉的咸香在舌尖化开。
　　他又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外皮咔嚓裂开，热油和面粉的香气混在一起。
　　好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发呆。
　　他忽然想，如果九年前他留下来的话，大概每天早上都能吃到这个。
　　楼下那家早餐铺的油条，以前他和那个人一起去买过。冬天的时候油条出锅快，热腾腾地装在纸袋里，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撕着吃，指尖冻得通红，嘴里呵出白气。
　　那时候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后来他飞走了，后来早餐铺拆了，换成了一家奶茶店，后来他再也没吃过那样的油条。
　　德国的油条叫"Schmalzkuchen"，上面撒糖粉，软软的，完全不一样。他吃了这么久，从来没习惯过。
　　谷辞兮低头把剩下的粥和油条吃完了。
　　他把空碗和塑料袋叠好推到一边，重新坐在电脑前。
　　他没有开游戏，而是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国内联赛的官网地址。
　　他记得他存了书签。
　　页面加载出来，他点进"赛事回放"的模块，找到最近一场常规赛的录像。
　　他记得那支战队的战术位做了一次非常精妙的指挥。
　　他又点开另一场比赛，把进度条拖到中间，观察双方战术位在相同局面下的不同处理方式。
　　他看得很专注，偶尔把播放速度调到0.5倍，盯着某个操作拆解它的时间轴。
　　就这样看了几场，谷辞兮觉得自己对国内赛场的战术风格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欧洲赛区更偏向个人能力的极致发挥，每个位置都在追求极限操作；国内赛区则更讲究阵型和资源交换，战术位的调度比个人枪法更关键。
　　他在心里默默对比，然后关掉了回放页面。
　　凌晨的网吧又安静下来，空调的嗡嗡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谷辞兮靠在椅背上，把外套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领口里。
　　眼皮沉得厉害，他闭上眼，这次没做梦，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包厢门外有说话声。
　　谷辞兮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比之前亮了。
　　天亮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四十分。
　　外面的人声不是前台的女孩，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声音粗粝，带着点沙哑。
　　"——那个小囡还在？又通宵了吧？我看他都没出过门，你不管管？"
　　"人家付了钱的，我管什么。再说了，他打游戏厉害得很，我偷偷看了两眼，段位噌噌往上涨。"
　　"什么来头？"
　　"不知道，拿的护照，好像是国外回来的。长得挺好看一小伙子，头发染成金色的。"
　　"啧。又是个不务正业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人家打游戏能打出花来，你看他那个手速，我根本看不清。"
　　谷辞兮坐起来，揉了揉后颈，把包厢门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前台女孩和另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网吧老板，瘦瘦的，两颊凹陷，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的烟。
　　谷辞兮看着他们，用中文说："我……再续一天吧。"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后面："行。小刘，给他续。"
　　女孩应了一声，低头操作电脑。
　　谷辞兮回包厢拿钱包，出来的时候老板还在前台站着，他递过去现金，老板接了，数了数，然后从收银台下面掏出一个塑料袋。
　　"喏。"老板把袋子推过来，"菜肉馄饨，隔壁那家的，我老婆包的，比外面卖的好吃。吃吧，别老吃泡面。"
　　谷辞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塑料袋。馄饨的汤洒了一点出来，浸湿了袋子的一角，热气把透明塑料蒙上一层白雾。
　　他伸手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老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谷辞兮端着馄饨回包厢，掀开盖子，馄饨一个个白白胖胖地浮在汤里，上面飘着葱花和紫菜。
　　他舀了一个送进嘴里，皮薄馅大，肉馅里掺了荠菜，清香鲜甜。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馄饨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想，这就是回来了的感觉吗？
　　他把那碗馄饨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双星域国服，排位匹配的按钮亮着，他没有点。
　　他点开了好友列表。
　　空的。
　　谷辞兮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列表，手指在鼠标上放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关掉了界面。
　　他开了一局匹配，选了暗影位，在加载界面等待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说——
　　如果加了好友，他会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