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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三冠王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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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赛区冠军——Nullpunkt！”
金色的雨从柏林全息竞技馆穹顶倾泻而下，象征着最高荣耀的“零界核心”全息投影在舞台中央缓缓旋转，映照着四名少年抬起的手臂和泛红的眼眶。
谷辞兮站在聚光灯下，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他微微仰起头，浅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金色的雨，像一场盛大到不真实的梦。
第三次。
这是他第三次站在欧洲赛区的领奖台上。三年职业路，两座联赛冠军杯，一次世界赛击杀王。十九岁的年龄，已经足够让整个欧洲赛区把他封上“天才”之名。
“Echo！Echo！Echo！”
台下的呐喊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混杂着德语的“Gespenst”，那个被欧洲解说叫了整整一年的外号——小幽灵。
可此刻，他却没什么喜悦的心情。
队友凯（Kai）从背后扑上来，勾住他的脖子用力晃：“Arlen！我们又是冠军了！你在发什么呆！”
谷辞兮被晃得踉跄一步，偏过头，喉咙里滚出一声轻浅的笑：“没发呆，我高兴。”
他中文不好，回国前在学，但德语说惯了，英文也流利。
凯是德国人，却偏爱跟他用英语扯皮，这会儿继续嚷嚷着要一起去喝啤酒庆祝。
谷辞兮没接话，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观众席的某一个方向。
那是欧洲赛区的选手通道。
他刚才在上台的时候，似乎瞥见了什么。
但此刻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安保人员和媒体摄影师来来往往。他垂下眼，在心里轻轻摇头。
看错了吧。
颁奖结束，谷辞兮没有参加例行的庆祝晚宴。
他在后台的洗手间里摘掉队服胸前的队徽，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那是一个用几何线条构成的“0”，冰冷、锋利，代表“Nullpunkt”——零点，也代表“归零”。
他十五岁加入青训，十六岁登上顶级联赛，这是他的第二个家。队友凯、阿列克谢、马克西、小个子替补路易，大家都像哥哥一样照顾他。
他很感激他们。
可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那个“0”了。
完美、自洽、空洞。
更衣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喧嚣的庆祝声。
谷辞兮把队徽放在长椅上，转身去拿自己的背包。
门被推开一条缝。
“Arlen。”是凯，他倚在门框上，短发还湿着，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你不去喝酒，躲在这里做什么？”
“累了。”谷辞兮拉上背包拉链，声音很平，“你先去，我晚点。”
凯盯着谷辞兮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不对劲。从颁奖台上就不对劲。你知道吗宝贝，今天你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谷辞兮捏着背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俱乐部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凯走进来，把门带上，“下午比赛前我路过会议室，听见霍夫曼在打电话，语气不太好。是不是关于续约的事？”
谷辞兮沉默了几秒。
“Kai，你记不记得我刚来青训的时候？”他忽然问。
凯一愣：“当然记得。十五岁，那么小一只，德语都说不利索，打训练赛的时候把对面五个人全杀了，然后坐在位置上发抖。”
“因为害怕。”谷辞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以为赢比赛会让我不害怕。可是赢了三年，害怕的东西越来越多。”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更衣室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
“霍夫曼给了我一分新合同，五年，条款里有一项——‘限定选手在合约期内不得参与任何非俱乐部官方授权的赛事和商业活动。’”他顿了顿，“包括德服的个人排位账号，也要归俱乐部管理。”
凯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这太过分了——”
“德服的号我已经注销了。”谷辞兮打断他，“我在这里打了三年，从零到三冠，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但如果连我自己的名字都不能保留，那我打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谷辞兮的性格，看着柔软，骨子里却是块磨不圆的石头。
“所以你……”
“不续了。”谷辞兮把背包甩到肩上，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订了明早的机票。回国。”
凯怔在原地：“回国？回中国？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很久之前吧。”他笑着说。
“霍夫曼在休息室门口堵住我，说要我当场签。我说我想想，他说没时间想了。我说那就不签了。”
“那你去哪儿？回去做什么？”凯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急了，“Arlen，你在中国一个人都不认识！你中文都说不利索——”
“Kai。”
“我想回家了。”
回他真正的家。
身后的更衣室门缓缓合上，把凯那张困惑又担忧的脸关在了里面。
凌晨三点的柏林，雨停了。
谷辞兮拖着一只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光映着他的脸。
相册里有一张旧照片，画质模糊，是两个少年蹲在老旧的电脑前，屏幕上是某个远古FPS游戏的结算界面。
左边那个男孩歪着头笑，右边那个伸手去扯他的耳机。
那是九年前。
谷辞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通讯录里那个九年来从未拨出过的号码上方。
“渡山……”
他低声念了一下那两个字。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拖着行李箱走向街角等着的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是个年轻小伙，从后视镜看着谷辞兮坐进车里。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惊觉：“哇哦，你是……小幽灵！”
“晚上好。”谷辞兮向他礼貌打招呼。
“哦，朋友，你知不知道，我……”
“师傅，绿灯了。”
“抱歉抱歉。”小伙转过身，发动汽车，“我太激动了，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人……我超级喜欢你的，Arlen！”
“谢……谢。”
车窗外，柏林的街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谷辞兮靠在座椅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Arlen，你下个赛季还会在Nullpunkt吗？”司机小伙还在兴奋地絮叨，“你那个在决赛第四局的操作，天哪，从三楼的窗台翻出去，空中开镜，落地之前把对面狙击手秒了。那简直是艺术！他们说你的手速有400+，是真的吗？我打赌你绝对是双星域里最快的暗影……”
“师傅。”谷辞兮打断他，声音温和，“机场。谢谢。”
“好的好的，机场——”司机小伙愣了一下，“等等，你要离开柏林？赛季刚结束，不跟队友去庆祝吗？”
谷辞兮没有回答，侧过头去看窗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终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讪讪地闭了嘴。
车内的沉默持续到机场航站楼门口。
谷辞兮递过两张二十欧的纸币：“不用找了。”
他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凌晨四点空旷的航站楼。
候机大厅的座椅冰冷坚硬。谷辞兮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翻微信——这个他几乎不怎么用的绿色App。
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再往下翻，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名字。
那个头像是一张拍糊了的晚霞，最后一条朋友圈停留在两年前，转发了一条职业联赛的战报，配文只有两个字：“加油。”
谷辞兮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两年前，他也转发了同一条战报。
萧渡山发“加油”，他在自己那条下面，用一个不用登录的浏览号，点了一个赞。
他不知道萧渡山有没有看到。也许没有。
广播响起，飞往上海的航班开始登机。谷辞兮关上手机，起身走向登机口。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窗外的云层从黑色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澄澈的蓝。他戴着眼罩，却没睡着，脑海里反复闪过很多东西——霍夫曼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凯在更衣室里欲言又止的表情、队友们站在领奖台上泛红的眼眶。
还有那张旧照片。
飞机落地上海浦东机场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谷辞兮拖着行李箱走过到达大厅，周围的广播切换成标准的中文，电子屏上滚动的广告语是“星域无界，双生永恒”——双星域国服的最新宣传语。
他停下来，看着那块电子屏。
宣传画面上，两个阵营的角色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边是织序者的指挥官，一边是破壁者的暗影。谷辞兮看着那个暗影角色的起手式——那是一个标准的相位穿梭的前摇动作，他做了三年的动作。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候车区。
“去哪儿？”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操着一口上海腔的普通话。
谷辞兮张了张嘴。
去哪儿？
他没有家在这里，没有提前订酒店，也没有任何计划。
他只是买了机票，飞了十一个小时，落地了。
“麻烦……”他用生疏的中文说，“……一个……网吧。可以通宵的那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奇怪：“小囡，你拖着行李箱去网吧？”
“嗯。”
“行吧。”司机没再多问。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条老街的巷口。
谷辞兮付了钱下车，站在一家名叫“星火网咖”的店门口。
这家网咖很旧了，招牌上的灯管坏了几根，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联赛海报。
他推门进去，前台的女孩正低头刷手机，闻声抬头，愣了一下。
“上网？身份证带了吗？”
谷辞兮从护照夹里掏出护照递过去。
女孩接过来翻看，目光在“姓名”那一栏停了一秒，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你是……”
“可以……开机吗？”谷辞兮问。
女孩咽了一下口水，把护照还给他：“可以，当然可以……A区47号机，那边有独立的包厢。”
谷辞兮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里走。他没注意到女孩飞快地拿起手机，在某个群里敲了一行字。
包厢的隔音一般，隔壁隐约传来打游戏时的键盘声和低低的骂声。
谷辞兮坐下，打开电脑，登录双星域国服。
他用的还是那个欧服注销前转移过来的小号，ID是一串乱码，段位刚到钻石。
他随手开了一局排位，选了个自己不太常用的先锋位，打算随便打打，消磨时间。
屏幕上跳出游戏制作组的公告。
亲爱的星域战士：
星海纪元2147年，《双星域》全球用户突破八千万。这里是职业选手的角斗场，也是普通玩家的避难所。
有人在这里成名，有人在这里重逢。
这片星域分裂太久。传说当两位来自不同阵营的顶尖选手同时站在决赛舞台中央，星域将有机会重新合一。
我们不相信传说。
我们相信你们的枪。
——《双星域》运营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