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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别怕 对祁乐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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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好好活下去。}
盛夏日光明亮,咸湿海风持续自海面涌上来,拂过碑石与低矮野草。海浪在崖底往复撞击,好似韵律的心跳。
两人坐在石椅上,风卷起发丝,目光越过林立墓碑,落在无边的蔚蓝洋面。
南安问:“你那天是在哪看到我的?”
祁乐靠在她肩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没看到,感应到了,抬眼正巧看到小北了。”
南安用手遮住她眼前的太阳,问:“感应?”
祁乐缓慢睁开眼,透过她的指缝看太阳:“姐姐难道不知道女人第六感很准吗?”
南安摇摇头低头浅笑:“不知道。”
如果真是如此,那为什么她没感受到呢?
祁乐把南安的手移到自己头顶,圈住她的腰,亲昵地靠在她锁骨处:“这里是太平洋。”
南安眨眨眼平静道:“可这里不是西海岸。”
祁乐无奈笑笑:“一样的啦~殊途同归罢了。即使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到最后也还是幸福的死去,现在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怎么可能一样?中间欠下的那么多幸福,又能有谁来补偿她呢?
可南安还是点点头道:“是这样。”
太阳把祁乐的发顶晒得温热,手贴上去慢慢能感受到她头顶的温度,那是不同于发丝上的,具有生命力的热量。
南安问:“为什么想留在这里?”
她以后总归是要回去的,想来看祁乐的时候就不能随时来了。
祁乐答:“因为这里漂亮,而且有我喜欢的大洋。”
南安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眺望远处问:“你不是喜欢海吗?”
祁乐答:“实际上我喜欢任何大而远的事物。”
南安笑笑:“可你爱上了一个小气的人。”
祁乐也笑:“爱人还是要小气点好,不然她到处沾花惹草我会吃醋的。”
南安说:“我不会的。”
祁乐说:“我知道。”
南安又说:“我的意思是,就算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也只会爱你一个。”
祁乐还说:“我知道。”
南安低头轻吻她的发顶:“看来你对自己魅力的认知很准确。”
祁乐轻笑:“我只是很了解你罢了。”
南安问:“如果做姑息治疗的话,你能活久一点吗?”
祁乐答:“应该吧,但是也久不了多少,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头发会掉光光。”
南安清楚即使是姑息治疗也会很疼,与其让爱人狼狈地留在世上受罪,不如就让她痛快体面地离开:“那还是不要了。”
祁乐举起自己戴着戒指的手:“我马上就二十七岁了。”
南安用指节轻柔地拭去她额角的薄汗:“我会给你过生日的。”
前些日子她上网查才知道,原来癌症后期患者走到最后无时无刻不都在疼,很明显祁乐已经到了最后一个阶段。
夜晚的时候,祁乐经常会去厕所里面吐,南安就在外面偷偷哭,因为她知道祁乐不会想自己看到她命不久矣的样子。
祁乐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即使早早就被下发了死亡通告,可真看着生命一天天快速流逝,她还是做不到坦然接受。
她对这个世界的挂念很少,但是沉甸甸的很坠心。
南安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轻声安慰:“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仰头眼尾却还是滑落两行清泪,她望着广袤无垠的太平洋,轻轻说:“我会好好活下去。”
祁乐笑着吻去她脸颊的泪滴,苦涩腥咸,好似海水:“谢谢你。”
“没关系。”她牵起祁乐的手在唇边轻吻,又说了一句,“真的没关系。”
祁乐掌心贴着她的脸:“我会在天上好好守护你的。”
南安看着映在她泪眼里的自己:“好。”
对于病入膏肓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一场豪赌,因为你不知道,这次闭眼下次还能不能睁开。
对于她身旁的人而言,每一天都是一场煎熬,因为你舍不得她离开,又担心她活着受罪。
没人期盼着有明天,只要活在今天或是昨天,她就永远不会有事。
有天蒙蒙亮的时候,祁乐一如既往地跑去厕所吐,这次厕所半天没动静后,她也一直没出来,南安赤着脚火急火燎地冲进厕所,她正虚脱地靠在墙上。
“我们去医院。”南安把她抱起来,这么高一个人,瘦到感觉还没她读书时候背的书包重。
“我们去看朝阳吧。”祁乐有气无力地说着。
海岸天气变化很快,她们收拾好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走到公墓附近的凳子处时天空竟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南安的脸黑过阴沉的天,祁乐的脸白过远处的碑。
“看雨也不错。”祁乐虚弱地靠在她肩上,手搭在湿漉漉的脸上,“天已经替你哭过了,以后就少流点眼泪吧。”
“我不用祂替我。”南安侧头吻她冰凉的手心,她只想让祁乐看见朝阳。
她都苦了大半辈子了,竟然到最后都不能如愿吗?老天啊,你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你还没告诉我墓碑上要刻什么?”南安紧贴着她放在自己脸侧的手,她明显感觉到祁乐的体温正在流失。
“刻我名字。”
“还有呢?”
“希望你以后想到死亡的时候也能记起太阳。”
“有对我说的吗?”南安泣不成声,握着她的手止不住地抖。
“我爱你。”祁乐用气声说完这一句,便撒手人寰了。
一场骤雨匆匆收束,碑面沾着水珠。墨色海面裂开炽红,朝阳自大洋一跃而出,金光铺满波涛,散在两人脸上。
“你看见了吗?”南安亲吻她的额头,握住她无力垂落的手,眯着眼望向夕阳轻叹道,“我看见太阳了。”
死亡终会到来,但太阳会照常升起,每次日出都会带着希望。
她一直坐到太阳完全升起,才将祁乐抱回房间,等着医生来开具死亡证明。
翌日凌晨柳依依和陈北冥就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悉尼,柳依依还是一如既往地啰嗦,陈北冥则是一反常态地沉默。
柳依依伸手在给她们开门的南安面前晃了晃,看到她平静的脸,一脸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有。”南安侧身让她们进来,这已经是柳依依得知祁乐死讯后第五次问这个问题了。
“我有点事。”柳依依跪在祁乐遗体前,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
陈北冥只是沉默地站在卧室门口泪流无声,南安走过来时,她还好面子地别过头去。
“你呢,你有事吗?”南安抱臂靠在门框上问她。
“我会好的。”陈北冥一哭就止不住抽搐。
南安走上前去,安抚性地摸摸她的头说:“我们都会好的。”
在得到陈北冥的肯定点头后,她才慢步朝屋里走去。
下午时候戴月也赶来了,相比于上午两人她倒显得分外平静,还有心思关心道:“这房东,允许你把遗体留在房子里吗?”
南安眨一下眼淡淡道:“当然。”
“那 ta 人还挺好。”戴月靠在卧房门口,在这里恰好能瞧见床的一角。
“害,毕竟死者为大。”柳依依眼睛肿得像两核桃。
南安平静地说:“这房子现在只租给我,直到我死。”
陈北冥站在旁边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柳依依似乎吃了一惊。
戴月浅笑着问:“我能常去墓地看阿祁吗?”
南安轻轻点头表示:“当然可以,要是你能来她会很开心的。”
戴月问:“那你呢?”
南安眨眨眼:“她开心我就没意见。”
“你们?”柳依依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两人。
“情敌。”戴月坦言。
南安撇撇嘴,实话实说:“她能比过我的概率为零。”
“所以?”柳依依不懂,人都死了这还有啥好争的。
“所以是朋友。”南安看着戴月说道,祁乐就她一个朋友,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好好对戴月的,更何况戴月曾经也帮过她们。
活着就是一个不断交易的过程,筹码越贵换到的东西就越好,对祁乐来说死亡就是用来交换一场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