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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告别 等不到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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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爱你从始至终。}
北城大学西门出来,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有家达美乐披萨,是柳依依的噩梦。
柳依依虽然是重度美食爱好者,但也架不住天天持续不断吃同一个东西。
她始终将“过犹不及”的教条奉为圭臬,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是如此,凡事有个度,就能永葆新鲜感。
可南安和祁乐却不这么认为,她们一致觉得爱就是要毫无保留。
于是乎两人从这家店一开业,便频繁地来吃,顺便还带上柳依依,让她认同她们的价值观。
她倒是没领略到什么价值观,被当成垃圾袋的感受倒是很强烈,这两人都拳头大小的胃,每次都吃几片就不吃了,最后剩一堆就只能靠她来处理。
终于在经受了一个多月的非人折磨后,柳依依受不了了,大放厥词道:“请吃别的可以,披萨免谈,我要是再踏进这家店一步,名字倒过来写。”
“依依柳。”南安眨眨眼,将一盘披萨推到柳依依面前。
“我确实是古人的后代,这样读没毛。”柳依依欣然接受曾经的噩梦,过往种种仿佛都历历在目,可如今却生出几分昨日黄花的悲凉,人果然一年纪大了就会自动伤春悲秋,“一走进这家店感觉人都年轻了十岁。”
“这家店开的时候,柳学姐似乎不止十八岁了吧,老黄瓜刷绿漆装什么嫩呢?”南安似笑非笑道。
“谁是你学姐?把我说老了都。”柳依依自知理亏,嘴上虽得理不饶人,但心里发虚得厉害。
南安撇撇嘴不置一词,身侧的祁乐倒是有些忍俊不禁:“学姐,我要走了,这次回来是来告别的,以后可能就没法再见了,所以就不说再见了。”
“嗐,你走就走呗,我又不会忘了你,搞这么煽情干嘛。”柳依依低头笑道。
“嫌不够咸吗?”南安把盘子拉到三人中间,以防她的眼泪玷污了披萨。
祁乐在一旁默默给她递纸,柳依依接过,心里暗叹,年纪大了就是眼窝子浅。
“差不多得了。”南安本来就难受,柳依依这么一哭,难受超级加倍。
“差多了。”柳依依不服气。
“这样的话,那把你对我人身攻击的账算一下。”南安捏起吸管喝了一口可乐,不紧不慢道。
“我那是为了你好。”柳依依反驳,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要告诉南安真相,但看到她要死要活的样子又气不打一处来。
“嗯,为了我好。”南安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吸管在杯子里慢慢搅,细小的气泡浮出液面啪嗒啪嗒地炸响。
“你是不知道,她这人一发起疯来就真的像个精神病一样。”柳依依对着祁乐控诉。
祁乐垂眸浅笑,未置一词。
如果能正常的话,又有谁会愿意选择去当一个疯子呢?
楼体覆着深色低反光玻璃幕墙,银灰框架线条干净。门前是平整的灰石广场,几株元宝枫立在一侧。
墙面嵌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写着公司名字。每至暮色落下,窗内方格灯光一点点亮起,不少窗口彻夜明亮。
你或许觉得自己是天才,但这栋楼里遍地都是天才,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在这栋大楼里不过是写实罢了。
人生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鱼池组成的,拼命跃出自己的池子,跃入另一个,刚想沾沾自喜却发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祁乐还深刻地记得第一次踏进公司大门时内心的躁动,那是种历经千辛万苦,梦想终于得偿的满足。
而今看到却只剩“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悲凉。
马路斜对面的咖啡馆,整片是大块落地清玻,没有雕花和格条,平直的金属细框把玻璃固定住。
傍晚天色暗下来时,室内暖黄光完整映在上面,能隐约看见里面人的轮廓。
“这次是真不用说再见了吧。”戴月笑笑,视线落在两人的对戒上。
以前总下意识地觉得离别就该用“再见”来结尾,祁乐却说:“如果没下次的话,那就不说再见了,说永别太沉重,不如就背对彼此慢慢走吧。”
“是这样。”祁乐点点头,面前放着杯焦糖玛奇朵。厚底白瓷杯,奶绵密,表层淋浅褐色焦糖酱,甜度柔和,咖啡味不算重。
南安拖走她面前的杯子,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被两倍糖浆的甜度齁得直皱眉,清清嗓子才淡声道:“我们可以说再见。”
“那就再见吧。”戴月笑着起身,离别的味道太苦涩,嘴里好似含了一大口浓缩黑咖,“公司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再见。”南安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的意思,身旁的祁乐却起身跟了上去。
隔着玻璃,她看到祁乐很快抱了下戴月,看到戴月愣了一下后倏然泛红的眼眶,看到祁乐走到自己面前,笑着朝自己伸出手说:“走吧。”
她缓慢眨了几次眼才紧紧握上这只微凉的手,借着力起身,并在她身侧问:“想和我结婚吗?”
“这么突然吗?”祁乐笑笑,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手。
“不突然,我从二十岁就想娶你。”南安推开门,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说,“三十了也一样,四十岁也一样,五十岁也一样,六十岁也一样,七十岁也一样。”
“这世间所有都变化无常,我会爱你从始至终。”
“往后别人要是问我‘你相信爱情吗?’,我还是会回答‘不信,但我信祁乐。’”
“ta 们会接着问‘祁乐是谁?’,我会说‘是我的妻子,我的一生挚爱。’”
“嫁给我吧,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南安温柔笑笑,在她手背上落下轻柔一吻。
“好。”祁乐浅浅地笑,划过眼角的泪在夕阳的映照下好似闪闪发光的钻石。
深爱着一个将死之人显然是不理智的,抱着和她结婚的想法或许听起来有些幼稚。
感情来去都太快,在这样的时代,一生一世一双人,听起来更像虚妄的童话。
她们是童话里的主角,最后却要得一个现实的结局。
“到现在我都还清楚地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回家时,我内心的窘迫。”祁乐站在别墅前感叹。
“对啊,金汤匙递到你手上你都不接。”南安倒是想一笑而过,奈何那两次被拒的经历太过刻骨铭心。
“我现在接还来得及吗?”祁乐将拇指按在门锁上开门,当时南学姐给她录指纹时,美其名曰,怕她有事没人给自己开门,结果哪次不是她开车送自己来的,又有哪次不是自己开的门?
次次都是,次次都是。
“任何时候都来得及。”南安是个很擅长等待的人。
等二十岁时遇到祁乐,等她和自己表白,等她答应自己的表白,等她长大工作有钱买大房子,等她和自己结婚,却等不到和她一起慢慢老去了。
“谢谢。”祁乐玩笑似的说着。
这两个字有千钧之重,却只能轻轻说,因为她已无力回报了。
“姐,我再告诉一个事儿。”陈北冥想着都被揭穿了,不如就全秃噜出来得了。
“那天你在 Waverley Cemetery 边,其实看到祁乐了是吗?”南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闲道,“所以你才会突然表现出怕鬼。”
“你怎么知道!”陈北冥激动道。
“猜的。”南安又不是瞎子,怎么能看不出陈北冥说完那句话后,祁乐的脸色也变了一下。
最后两人送两人离开时,南昭野靠在门边淡淡说:“祝好。”
她一直觉得“祝”这个字挺奇怪的,明明是“祝福”之意,可偏偏只有没有的时候才会用“祝”,这样看来倒是生出几分悲戚。
可除了祝之外,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