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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事 沈午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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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午不记得七岁那年的事了。
他回去后问李城,李城也摇头。七岁那年,沈午病得最凶的一次,高烧七日不退,险些丢了性命。病好后,从前的许多事便记不真切了。
“二公子,那宋少爷说的,许是真的。”李城说,“当年宋家确实来府上赴过宴。宋少爷那会儿还是个小少年,跟着宋老爷来的。若走错了路,误入后院,倒也不稀奇。”
沈午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描着窗棂上的花纹。
七岁。他在心里想,七岁的自己,对宋时觉说“鸟能飞,我不能”。那是怎样的一天呢?他记不起来,却觉得心口发酸,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化开。
“李城,”他忽然问,“宋时觉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李城笑了:“这我哪知道。二公子若想知道,不如去问宋小少爷,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问宋少爷本人。”
沈午不说话了。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那棵树上的鸟巢镀了一层金边。那对灰背的鸟正在喂雏,三只小家伙张着嫩黄的嘴,发出细弱的叫声。
“一家五口。”沈午轻声道。
李城跟着看过去,笑呵呵的:“可不是。今年这对鸟倒会挑地方,选了咱们院里的梧桐树。”
沈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李城,我想去一趟城外的紫金山。”
“啊?”
“去还愿。”沈午说,“我听人说,紫金山上有个寺庙,叫灵谷寺。里头的签很灵。”
李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点了点头:“那我明日陪二公子去。”
其实灵谷寺的签灵不灵,沈午不知道。他只是想出去走走。那个下午,宋时觉的话像一根羽毛,在他心里挠了又挠。他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次日一早,沈午便带着李城出门了。城外山道崎岖,黄包车只能到山脚,余下的路要步行。沈午平日极少走这样远的路,走了不到一半,额上便沁出了细汗。李城要扶他,被他摆手拒绝。
“我还没到连路都走不动的地步。”他说。
灵谷寺藏在半山腰,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寺不算大,香火却旺,来的都是江宁城里的寻常百姓,像沈午这样穿绸缎的倒不多见。他跪在大殿里,抬头看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佛祖的目光慈悲而遥远,像能看透人间所有的苦。
“求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午侧过头,看见一个老僧。那老僧很老了,眉毛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清亮。
“求……”沈午想了想,“求一个答案。”
“哦?”
“有一个人,他说喜欢我。”沈午的声音很轻,像只说给佛祖听,“可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老僧笑了。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捻着佛珠:“施主,喜欢就是喜欢。哪里有什么该不该。”
“可我身子不好。说不定哪天就……”
“施主。”老僧打断他,“你看外头那株海棠。”
沈午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院中的一株海棠开得正盛,满树繁花,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
“这花只在春天开,不过半月便谢了。可它从不因为要谢,便不开花。它开它的,哪怕只有一日。”老僧轻轻叹了口气,“施主,人活一世,不求天长地久。只求该盛开的时候,拼了命地盛开过。”
沈午听着,眼眶忽然湿了。
他走出灵谷寺的时候,日头正好。山风拂面,带着松脂和野花的香气。他站在山道上,看山下的人间,房舍如盒,行人如蚁。
他忽然觉得,这世界很大,大到他想象不到。而他活了二十年,只见过自己头顶那一小片天。
“李城。”他轻轻唤道。
“二公子。”
“你帮我给宋时觉带个口信。”他说,“就说,我……不讨厌他。”
李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这就去。”
沈午没有回头,只望着山下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