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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中 当天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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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沈午又发起热来。
李城半夜起来巡查,听见屋里有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他推开门,看见沈午蜷在床上,一张脸烧得通红,额上全是汗。
“二公子!二公子!”李城上前探了探,掌心滚烫,忙不迭地转身叫人。
后半夜,沈宅里忙乱起来。大夫被从被窝里请来,背着药箱进了沈午的屋子。沈宏远披着外袍站在外间,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沈老爷,二公子这是旧疾复发了。”大夫摇头,“肺气本弱,今日又受了风,兼之心火浮动,这才发作起来。怕是要养上些时日。”
“心火浮动?”沈宏远皱眉。
“是。二公子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心思过重,伤了肺气?”
沈宏远没有回答,只挥了挥手让大夫去开方子。他站在沈午的床前,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脸,呼吸急促而短浅,整个人像一只被捞上岸的鱼,在空气里无力地挣扎。
“李城。”沈宏远的声音低沉,“今日出门,二公子见了什么人?”
李城“扑通”一声跪下去:“回老爷,就去了宋府。二公子出来的时候脸色便不对,像、像是受了什么惊。”
沈宏远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从沈午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上。夜色里,鸟巢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行了,你起来吧。”沈宏远叹了口气,“明日去药铺把方子抓了,再请个郎中住在府里,这几日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二公子。”
“是。”
沈宏远走到门口,又停住了,没有回头:“他若问起,就说我出差去了江宁城外,要几日才回。”
李城应下了。
沈午病得昏昏沉沉。断断续续地烧了三日,中间醒过几次,看见李城守在床边,便问:“父亲呢?”
“老爷子出城了,过几日回来。”李城答,“二公子安心养着。”
沈午“嗯”一声,又合上眼。
他在梦里看见了宋时觉。那人在一座桥上站着,桥下是滚滚的江水。他喊他:“宋先生。”宋时觉回过头来,朝他一伸手,那只手越伸越近,忽然穿过了一切,扣在了他的后颈上。他又听见那两个字了,轻轻地,“喜欢你。”
他猛地惊醒,额角全是汗。
“二公子!”李城吓了一跳,“怎么了?可是又烧起来了?”
沈午摇摇头,抓住李城的手,好半天才开口:“李城,外头……有没有人送东西来过?”
李城的表情僵了一瞬。
“有。”李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昨日宋府的小厮来过,送了一盅川贝雪梨。说是宋少爷嘱咐的,对咳嗽有好处。我、我见您睡着,便没叫您。”
沈午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还有吗?”他问。
“还有一张字条。”李城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来。
沈午接过来,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
“早日康复。”
笔力遒劲,力透纸背。没有落款,可那字迹他认得。他只见过一次宋时觉的字,是在绫衣阁的账本上——那日他付钱,瞥见上头一个“宋”字,便记住了。
他把字条折好,塞进枕下。
“李城。”他的声音轻极了,像一片要被风吹散的烟,“你说,一个人对你太好,是因为什么?”
李城想了想,答得实诚:“那得看是什么人。若是朋友,便是情分。若是长辈,便是关爱。若是……若是别的什么,那可就说不清了。”
沈午没有再问。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说一个他听不懂的答案。
片刻后,他又开口了:
“李城,你帮我去跟宋府的小厮说一声,就说……我没事了。”
“就说这一句?”
“嗯,就这一句。”
李城应声退了出去。沈午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
早日康复。
早日康复。
他在黑暗里微微笑了一下,又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他又从枕下摸出那张字条,放在手心里攥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小厮送药来了。他慌忙把字条塞回枕下,恢复了平躺的姿势,闭上眼睛。
那天夜里,他没有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