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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中人 沈午回到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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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午回到沈府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把那件浅灰色的长衫挂在床头,自己坐在床沿上,对着它发了半天的呆。衣料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松木香气,他凑近闻了闻,又像被烫了似的往后退开。
夜里沈宏远回府,沈午特意去书房道谢。
沈宏远正在看一封信,听见他进来,把信折好了放进抽屉里。
“今日出去怎么样?”他问。
“很好。”沈午说,“多谢父亲。”
“衣裳挑了吗?”
沈午点点头,又摇头:“那衣服太贵了。掌柜的是宋先生的人,他……他说是父亲为我定制的。可我看着那些衣裳,总觉着不安心,便只买了一件。”
沈宏远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像一个不常笑的人突然想起了一件小事。
“那不是我定的。”沈宏远说。
沈午怔住了。
“是宋时觉。”沈宏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说今日在府中撞翻了茶盘,害你受了惊,那些衣裳算是赔礼。他这人办事向来如此,喜欢绕弯子。倒让你误会了。”
沈午站在那里,只觉得手里的茶壶微微发沉。
“那父亲为何让我去绫衣阁?”他问。
沈宏远看着他,目光复杂,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宋时觉这个人,不简单。”沈宏远放下茶盏,“宋家在江宁的根基,比咱们沈家还深。他年纪轻轻,能在军中坐到少校的位置,靠的不光是家世。我让你去,是想让你……”他顿了顿,“算了。你既买了衣裳,便是你的。他送的那十几件,我明日让李城退回去。”
沈午走出书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把沈午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长长地、单薄地。
“不是父亲……”
那宋时觉骗了他。
可他发现自己并不生气,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说不清的情绪。像一个人在水底待得太久了,忽然有人从岸上丢下来一根绳子,你不知道那人是要拉你上去,还是要把你拴住。
那天夜里,沈午对着铜镜坐了很久。
镜中人清瘦白皙,眉眼如水墨画成的。他忽然想起宋时觉看他的眼神,直勾勾的,不加掩饰的,像要把他看穿。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很响。
“喜欢看你。”
谁说的?
没有人说。
可沈午在自己的想象里,把宋时觉的声音安放在了这三个字上。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
铜镜从膝头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李城在门外问:“二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沈午的声音从指缝间透出来,闷闷的,“睡吧。”
窗外,那对灰背的鸟已经歇了。月光照在老梧桐上,把鸟巢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个小小的、圆满的月亮。
沈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那个影子,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