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她要逃 ...
-
军帐火光漫天,沿着山势铺展而下,像璀璨星河划破黑夜,士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和马匹的轻嘶声在寂静山谷里回响。
李重贺翘着二郎腿靠在当中的圈椅上,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
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两排士兵高举火把站在两侧,火光投下的阴影里,李重贺神情晦暗不明,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面前跪着一群被将士束缚的反贼,脸上都是血,却龇牙咧嘴,写满了不服气。
李重贺食指轻飘飘地敲在扶手上,江奇心领神会,走到一行人面前,态度缓和道:“诸位谋反本是死罪,我朝律法规定要即刻斩杀,王爷惜才,只要改邪归正,就对各位罪行既往不咎,归入王爷麾下……”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别在这猫哭耗子!”
一个叛兵首领叫嚣着打断,身后制服他的人扣着他的胳膊,膝盖压着那人头骨,整个人脸贴地被折叠着压在地上,血液不流通而面色发紫。
就这还不忘负隅顽抗,和地面几乎贴在一起的眼睛得意地盯着椅子上的人,轻蔑道:“一个王爷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等太子夺位你也不过是个落水狗。”
说完便抽搐着狂笑不止。
江奇怒地上前,拔刀出鞘把这不知死活的人解决掉,李重贺挥手示退,淡然处之,“可想清楚了?”
江奇忿忿不平,王爷是惜才,想着是兖州都督有错在先,苛责将士,将士们不堪忍受,这才不得不反,否则他们不会再有命见到王爷尊容。
“来收你爷爷狗命吧!去你丫的!”声音洪亮没有丝毫悔意。
李重贺眯起凤眸,向江奇睇去一眼。
江奇早就忍得头皮冒烟了,拔出大砍刀,刀刃在火光下闪出冷芒,手起刀落。
头颅离开脖颈,在空中扯出一道血线,鲜血四下飞溅,漫了一地。
头颅上缀着两个未合上的眼,嘴角还在诡异地上扬,咕噜噜滚到帐前。
阿姒手上冒冷汗,紧紧拽住门帘,手指僵直着要放下,却控制不住地接着看。
江奇杀得不够过瘾,挥着砍刀高喊:“还有谁不降!”
李重贺冷眼旁观,当下兴致阑珊,懒洋洋站起身。
“不降的都杀了吧。”
因气势太过霸道,随着长而有力的双腿站起迈动,众人心头莫名罩上层阴影。
李重贺往前走着,银甲裹着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寒光逼人,身后是地狱般的场景,士兵们最仇恨叛军,毫无章法地厮杀泄愤,地上肠子内脏碎了一地。
他突然停下,若有所感地转头,嘴上还带着常挂的漠然的笑意。
一道锐利的视线向阿姒投来。
门帘被猛地扔下,阿姒捂着胸口,眼睛瞪得远远的,那种喘不来气的感觉又来了。
阿姒环顾四周,要把自己藏起来,屋里什么都没有,阿姒只能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身体平躺,秉着呼吸一动不动。
可没有人进来。
发现这个后阿姒把头冒出一个尖,这时才敢呜呜哭出声来。
哭了会儿,一闭上眼就是那双快要爆出来的眼珠和男人阴狠如厉鬼的神色。
地上跪的人是被他带回来的,她也是被他卷到马上带到营上的。
那是不是马上自己的头也要被砍掉了?
阿姒悲从中来,她不想死。
不行,她要逃跑。
阿姒像被针扎了似的跳下床,小腿因惊恐而发软,瘦弱的身子摇摇入坠,抓住床架才没摔下。
“要拿穿的衣服,对。”
阿姒在床上找到一条小毯子,把衣架上自己最开始穿的那身衣服放上面,想要把衣服叠起来,试了几遍也叠不齐,干脆胡乱包了起来。
路上肚子会饿,要有吃的,阿姒转了一圈,帐里什么都没有,要去厨房拿。
外面没有声音了,应该都睡了。
阿姒想去找阿莉娅告诉她自己快死了,只能离开了,可营帐外没有阿莉娅的身影,她不敢久留。
或许不告诉她才是好事吧。
她不能连累她了。
平地上扎着密密麻麻的帐篷,耳边传来如雷的声音,吓了阿姒一跳,阿姒战战兢兢,什么风吹草动都让她如临大敌,发现一切如常才放下心来。
阿姒不知道那是将士的鼾声。
阿莉娅给阿姒指过西侧的小屋是做饭的地方,阿姒顺利到达厨房,心虚地拿了几个馒头。
阿姒不知道绾月院的位置,也不知道去哪,脑子里只想着离开这里,上午出来的时候阿莉娅带她去过河边,她就沿着河一直走吧,最起码路上有水喝。
天色昏暗,阿姒视物模糊,幸好有火把,一路摸索着也看到了河流。
从没有一下走了这么多路,阿姒脸颊红扑扑的,小巧挺翘的鼻尖冒出汗珠,微喘着气,听着水流动的声音,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阿姒露出了个甜美的笑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甲胄摩擦声和熟悉的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
是他们!
“不要,别过来,别过来,哥哥,哥哥。”
阿姒红润的脸颊一瞬间惨白如雪,泪水滑落打湿脸颊,抱着毯子围成的小包裹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心跳加速,砰砰砰如雷。
屋漏偏逢连夜雨,阿姒跑得太急,踩中颗石头,摔倒在地,更深露重又临近河流,地上很是潮湿,头发和裙子上都沾染了泥土。
阿姒回头,湿润的眸子瞳孔微缩,“不要过来。”
骏马上的李重贺高高在上,一身银甲极具锋芒,宽肩劲腰一览无余,没有感情的视线投在娇小颤抖的身躯上。
阿姒有了力气,铆足劲站起来又要往河边跑。
李重贺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像在看甲板上被捕的鱼,扑腾几下得了,可不能真跳下水去。
大掌抓起马侧的弓,抬手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手臂和和肩背稳如磐石,肌肉鼓起撑开衣袍褶皱,线条流畅又不失力量,舒展发力,不费一丝力气把弓拉如满月。
阴鸷的凤眸泛起了杀意,瞄准不安逃窜的猎物,手腕一松,噌的一声,箭矢离弦,带着狠劲破空而去。
阿姒肩膀被射中,箭矢死死嵌入娇嫩肌肤里,男人力气很大,小身板被带倒,狼狈地摔在泥地上,像砧板上被刀钉死的鱼。
毯子里包的白面馒头滚了出来。
阿姒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剧痛顺着尖锐的箭头传入四肢,手下意识去触碰,摸到了一手温热黏腻的血液。
明月高悬,给万物蒙上层朦胧晶莹的薄纱,天地间寂静无声,只有河流奔腾的声音,流向阿莉娅的家,或许也是阿姒家的方向。
箭杆随着阿姒急促的呼吸而发颤,阿姒头晕目眩,两眼一闭,落下绝望的泪水。
最后一刻,阿姒遗憾地想,馒头为什么没有滚远一点,滚到河流里,这样,它也许能替她和阿莉娅到家。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