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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阿莉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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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了。
帐里没有熏笼,阿姒晚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可还是很冷,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那一刻阿姒以为自己还在绾月院。
可入目只有冰冷的营帐,一张小桌,一个板凳,就是里面所有的装置。
没有阿嬷。
更没有哥哥。
阿姒想骗自己,但清楚地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梦。
因为第二天小鱼就不见了,都怪自己贪凉偷偷开了窗,小鱼想出去玩就飞走了。
她因此哭上了好久,既后悔自己不该开窗户,又怪小鱼狠心离开。
她还是好想哥哥,想嬷嬷,想绾月院。
外面传来一阵磕碰声,还有男人粗犷的喊声,按照前几天的经验,听见这声音就该用饭了。
那天,那个可怕的男人把她卷到了马上,她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胃里翻江倒海,可没吃什么东西,只能控制不住地干呕,坚硬的马鞍顶着柔软的腹部,更让疼痛无限放大,她只能用手死死的捂住嘴巴,压下呕吐的想法。
回到营地里他就把自己扔下马自顾自走了,原本就散架的身子骨像物品一样被狠狠掼在地上,阿姒发出极痛的一声尖叫。
她的手被扔下来的时候撞在地上磕破了,双手高高肿起,还在冒血珠,腰间被鞭子勒得发热,肯定也肿了,身上其他地方也都好疼。
阿姒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伤,第一次受伤便这么严重,很想哭又怕那个男人听见了又要来欺负她,泪珠无力滑落,整个人像打碎在地的花瓶,破败不堪。
军营里有士兵来来往往,但没人过来,像避瘟神一样躲着阿姒。
“这是谁啊?”
“不知道,是王爷带回来的。”
那士兵很震惊,他从入伍一直跟着秦王打仗,“王爷带回来的?你确定?王爷可从来没往营里带过女人。”
对面那个士兵搔了下头,王爷是不像别的将军首领打完仗掳掠女子玩弄,也从不狎玩军妓,可他亲眼所见,这女子是和王爷一起回来的
“王爷再寡欲也是男人,出来打仗那么久也是要女人来发泄的。”
“那王爷怎么不把她带回自己帐里,就把她扔在这。”
“一时兴起吧,要用的时候自会派上用场。”
一群男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阿姒现在有些害怕男人,听见的笑声像是夺命曲一样让她皮肤战栗,毕竟她遇见的除了哥哥的第一个男人那么可怕。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也察觉到是和自己有关。
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没有地方藏身,阿姒急得脸都红了,还好那几个士兵很快就离开了。
趴在地上很窘迫,也不文雅。
阿姒咬着牙,手紧紧扣着地面,泥土被压出深陷的凹痕,胳膊打着颤支起,上身慢慢离地,胯骨差一步起来又像坠入地平线的夕阳,耗光最后的力气直直倒了回去。
血混着有些湿润的泥沾了满手。
最后是阿莉娅把她扶起来的。
阿姒遇见的人不多,无非是兄长,嬷嬷和不断换新的婢女·,大多数都是擦肩而过,连身影都那么模糊,想不起相处的情形,可阿莉娅扶起她的神态,笑容,手心的温度却那么的清晰可见,
阿莉娅是个好人。
这几天她动不了,是阿莉娅在照顾她。
阿姒摸了摸床的另一侧,已经没有温度了,阿莉娅出去有段时间了。
阿姒看到了枕边叠好的外袍,她刚来这穿的那身衣服脏了,只能先穿阿莉娅的衣裳,阿莉娅待她极好,自己穿旧衣服,却不舍得穿的新衣服主动拿出来给她。
休养了几天,这几天一直在敷药,阿姒身子能活动了,是阿莉娅不让她乱动,怕动作间再牵连到骨头了,让她在床上好好躺着。
阿姒呆呆坐了一会儿,刚从梦中醒来的不安和怅惘慢慢消散,忽略心头沉重的情绪,吸了吸鼻子,拿起衣裳,摸索着自己穿上。
之前每天都是阿嬷给她穿的,她只要应声抬抬胳膊就好了,阿姒明白现在不会有人给她穿衣了,阿莉娅帮她很多,她也不能再因一些小事麻烦阿莉娅了。
阿姒没有给自己穿过衣裳,但看过很多次,阿莉娅的衣服比她之前穿的也要简单的多,细白的手指穿梭在粗糙的布料中,系紧腰间的带子。
阿莉娅比她高很多,也比阿姒身子骨康健,穿上她的衣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阿姒只能把腰带系紧布料才不会往下滑落。
阿姒试探着下床,穿上鞋子去洗漱。
用来擦脸的是麻布,稍微用点力就会在脸上摩擦留下红印子,阿姒只能打湿在肌肤上轻按。
门帘被打开,“阿姒,来吃——”
“怎么下床了,身上动着还疼吗?”
两碗上放咸菜的米粥被放在了桌上,因力道有些着急而微微溢出几滴。
“我已经没事了。”阿姒在原地往前蹦了一小步,抬头露出个甜甜的笑,好似在说“看,你放心。”
阿姒原本要称呼阿莉娅姐姐的,可阿莉娅说直接喊她名字就好了,她是回鹘人,没中原人那么讲究礼仪尊卑的。
阿莉娅放下心来,“好了,还是要注意些,来,洗漱完就来吃早饭吧。”
今天的早餐是大米粥配咸菜,还有白面馒头,阿莉娅吃的很快,把咸菜夹紧馒头里三两口就吃完了,她白天要洗衣缝补,还要打扫将士们的营帐,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阿姒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阿莉娅喝完放在碗,阿姒碗里的粥才喝了三分之一,今日没什么事情,不着急出去,静静看着阿姒。
阿姒眉目低垂,浓密的睫羽在玉瓷般的肌肤上打下小片阴翳,人温温柔柔的,吃饭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能这么乖。
阿莉娅家里贫穷,被卖到官府充入乐营,之后被分配到了军里,她有一个妹妹,和阿姒一般大,看着阿姒就看到自己亲妹妹一样,当初也是因此主动对阿姒施以援手。
阿莉娅看着阿姒发白的肌肤,低头看自己的手,感慨:“阿姒你怎么这么白,白的发光,还这么细腻。”
阿莉娅也不黑,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长有小雀斑,增加几丝俏皮,茂盛的头发被简单盘成了两条粗长的麻花辫,袖子被扁到手肘,给人干净利索的感觉。
阿姒愣愣的,手中的碗停在半空,被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夸让她有些羞涩,脸有些红,“不白的……我不知道……阿莉娅也白的 ,也白。”
因为言不符实,阿姒眼神飘忽不定。
阿莉娅憋着笑,起了心思,认真地问:“那阿姒说我有多白,有刚才吃的白面馒头白吗?”
阿姒被问住了,脸上是挣扎的神色,两弯细眉拧在了一起。
阿莉娅发出爽朗的笑声,摸了摸阿姒的脸颊,“真嫩,和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阿姒脸更红了。
“阿姒你的名字怎么写?”
阿姒不识字,但自己的名字哥哥教过她,阿姒用手指蘸了杯中茶水,在深褐色的桌面上歪歪扭扭地比划着。
阿莉娅兴奋指出:“是褒姒的姒字,你知道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字什么意思吗?”
阿姒摇了摇头。
阿莉娅其实也只是因为褒姒的故事凑巧认识这个字,并不知道这字什么含义,应该是希望女儿如花似玉的好寓意吧。
阿姒用完饭,眼神拘谨,小心翼翼地说:“可以带我出去看看吗?”
见对方没出声,又添道:“如果可以的话。”
阿莉娅看着阿姒恳求和期待的脸,又想起刚捡到阿姒时浑身青紫的伤,那几天她像只被抛弃的小猫,问什么都不答话,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后来慢慢卸下心防,给她擦药喂饭会收到句沙哑低弱的谢谢。
阿莉娅只觉心酸酸的,没多想嘴上已经答应了,“好,军队前几天又出去打仗了,营里没什么人。”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走出帐篷。
阿姒一出去就要捂着脸,手臂护在身前呈保护姿态,没听见其他声音,从指缝里看没什么人,才僵硬着放下了胳膊。
军营驻扎在山谷处,往西走走有条小河,阿莉娅带着阿姒来到了河边。
这是阿姒第一次见到河,不是绾月院里静止的小湖,里面有荷花,浮萍,这是奔腾不息的河,清澈见底。
阿莉娅双手掬了把水洗脸,冰凉的河水洗去一切疲惫和苦闷,“一直顺着这条河走就是我的家乡了。”
说完暗道不好,果然见刚才还小心翼翼把指尖探进河水的阿姒脸上的兴奋不见,毛茸茸的脑袋低了下去,可怜得不行。
“想哥哥。”
阿莉娅不知怎么安慰,她问过阿姒哪里的人,几岁,怎么会被带到军营,可她一概不知,最开始她以为阿姒是为了安全不愿告知,可接触几天才发现不然,阿姒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有人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呢?
阿姒这般容貌颜色不是一般人家养得起的,军队里条件艰苦,都是吃杂粮粗粮的较多,可粗粮粥和馒头阿姒怎么都咽不下去,阿莉娅能说会道,好说歹说让掌勺的厨师这几天奢侈一把吃点大米粥,好在那老头也不算难说话,想着战事快结束了,把余剩不多的米给煮了,阿姒这才有饭吃。
她自己的粗布衣裳阿姒穿着身上还会有红痕,绝对是自小吃着精米细面,穿绫罗绸缎娇养出来的。
阿莉娅猜测阿姒是被贵族官员自幼圈养起来送给秦王的美人。
那自然想的是自己的亲生兄长。
阿莉娅感同身受。
这需要自己慢慢消解,别人的安慰没有用。
在河边,阿莉娅给阿姒讲了她的家乡,那里的人很热情,夏天聚在一起在葡萄藤下吃葡萄,心情好就会一起跳舞,好像没什么烦恼,吃不完的葡萄会酿成好喝的葡萄酒。
“那时候我还小,偷偷开了一罐,喝了几口直接倒地睡了一下午!阿妈找不到我都快急疯了。”
如今说起往事,好像上辈子的事了。
阿莉娅已经过了怪父母的年纪了,许多事也早已记不清了,连带着最初的怨恨也消磨殆尽。
当时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如果不卖自己就要把妹妹卖了,妹妹年纪小,被那些有怪癖的人买走才是生不如死。
她只想攒些钱,以后有机会的话,能回家看看小妹。
阿莉娅看着河,不知为何头有些痛,像有什么要从脑中破土而出,心里也莫名闷闷的。
夜里军帐里点起了火把,天空上繁星点点,火光和星光照亮寂静山谷。
阿姒在床上没有睡着,听见一阵地动山摇,吓得赶紧缩进被子里,扭头看了下,阿莉娅也被吵醒了,不过她习惯了这帮男人半夜得胜归来,倒没有很惊奇,连忙起身,她要帮着收甲胄,给将士们换洗,还要接着做工,叹了口气,又要累一晚上了,
给阿姒拉了下被子,“没事睡吧,秦王他们回营了,我出去做工,不用等我。”
过了许久,阿姒还没有睡着,阿莉娅也没有回来,她蹑手蹑脚下床,走到门帘前,鬼使神差打开一个小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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