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抬起头来 ...

  •   阿姒被痛意刺醒,入目还在营帐中,不过不是阿莉娅的营帐。

      自己还活着?

      太好了。

      阿姒喂微动了动,发现自己手被绑在身后,动作间肩上的伤口刺痛,不好的回忆随即浮现在脑海,笑容逐渐消失。

      箭已经被拔出来了,阿莉娅蹲在一旁简易处理了伤口,又缠上几圈绷带。

      看着面前人刚修养的红润的脸色又变得如初见般苍白如纸,还有方才鲜血淋漓的伤口,阿莉娅一阵揪心:“伤口不严重,就是箭头进的有些深,阿姒不要再惹秦王不愉快了,他最不喜欢不听话的,你既被送到军营,就是他的人了,偷跑出去,已经忤逆他了。”

      半夜醒来没见到阿姒,阿莉娅以为是起夜了,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出去寻了一圈,也没见人,之后听见响动才知阿姒是逃跑被抓了回来。

      阿姒受了伤,还被告诉是她做得不对,抽抽噎噎地解释:“我以为他要杀我我才跑的,我不是被送来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这的。”

      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的,这话听着就很奇怪,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漏洞百出的谎话,不是被送来的,那是怎么来的,人还真能凭空而降到一个陌生地方?

      不过这些阿莉娅没想,她相信阿姒的所有话,于是就把她的话当做接下来所有想法的前提。

      阿姒胳膊被绳子捆在了身后,阿莉娅掏出手绢给阿姒擦泪,想帮她解开束缚。

      外面守着的士兵似有所感,提醒道:“包扎完就快点出来,不准替她解绑。”

      阿莉娅只得离开,临走前交代:“一会儿有人来审问你就把你就把你审问的如实回答就行,秦王那般谨慎的人不会允许军营里有来历不明的人,肯定会派人调查,说谎反倒惩罚更重。”

      二人交谈动静虽轻,但帐外值守的江奇仍是听见了,当即往秦王军帐禀告。

      “王爷,那女子醒来了。”

      李重贺并未抬眼,目光依旧落在手中卷轴上。

      他原只当那女子是逃出来的军妓,敢触犯军规私逃,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那刻他本欲一箭将她射杀,拉弓瞄准那刻她忽然回头,借着清冷月光,他才看清了那张面容,忆起那日鬼使神差捡回来个女子。

      军营周遭方圆几里没有一个村庄,这般偏僻的西北山谷里凭空冒出个衣着单薄的女子,背后若没什么阴谋,反倒说不过去。

      他这才暂且留她一命,只一箭刺穿了她的肩头。

      李重贺合上卷轴,随手扔在桌案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既醒了,那便去瞧瞧。”

      营帐由粗麻布覆面,外层遍涂桐油防沙,四周用铁钉牢牢固定在地面,如此方能抵御西北恶劣的天气。

      西北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透过帐面打进内部,在地上映出斑驳光影。

      阿姒手臂被粗绳捆得发麻,身子蜷成一团,额头抵在曲起的膝头上,任由眼泪无声滴落,打湿腿上布料,晕开雨点般的湿痕。

      思绪飘零,乱七八糟地想着。

      是谁把她带到这的?这边的人除了阿莉娅都好可怕,饭也难吃,她都咽不下,她丢了阿兄阿嬷找不到她该怎么办?他们会和自己一样难受得掉泪吗?她没跑成功,会像跪着的人一样被砍掉头吗?肚子也会烂开吗?

      她一会儿会变得好惨。

      帐内燃着红烛,火舌旺盛地吞噬着烛身,烛泪顺着烛身滑落,点点滴到桌上,发出呲呲的哀鸣。

      这个帐子之前没有人住,是放军中杂物的,黑暗中一双绿豆眼睛发亮,阿姒好奇,哭声停止,瞪着眼睛和它对视。

      一只老鼠拖着比身体还长的尾巴跑了出来,两个大门牙露着,细长的爪子,灰溜溜的皮毛,属实有些猥琐可怖。

      阿姒第一次见,吓得尖叫。

      大概是阿姒哭得眼睛红肿一点气势也没,那老鼠站在原地不动,一点都不带怕的,还发出叽叽的叫声。

      那男人身材高大,还有刀剑,阿姒害怕,这老鼠这么小,还没小鱼大,她不害怕。

      阿姒鼓起勇气大声说:“走开!”

      阿姒声音细软,就是提高声线听着也虚软如低喃。

      不过老鼠确实是跑开了。

      阿姒呼出口气,却并未感到稍许轻松。

      她自小都是顺从的态度,偶尔有些小脾气也只是小孩子向大人撒娇般,从未如此强烈地表达过情绪,如今大喊着让离自己远点,哪怕对方是只老鼠,莫名的,阿姒感到委屈。

      视线无处安放,转到地上,有好多虫子,自己衣服上也好脏,好多泥点。

      阿姒又想掉泪,她好像除了掉眼泪,什么也做不了。

      阿姒从小到大几乎没出过绾月院,就是出门也带上帷帽由杜嬷嬷领着,这几天真的是吓坏她了,之前的安逸生活完全割裂开来,阿姒六神无主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存活。

      前几天有阿莉娅陪着她还能哄骗自己不去想这些不同,如今她一个人在这个黑漆漆的帐中,多种情绪交织混杂着加倍反噬。

      阿姒可怜兮兮地蜷着身子,两手交叉绕过膝头,一遍遍深呼吸,双手揉着自己的肘关节,重复对自己说:“不哭,阿姒不怕,不怕。”

      哥哥说过,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阿姒的影子在月光照耀下拉得长长的,映在地面和身后的杂物上,好像丛林中的吃人野兽,虎视眈眈叫嚣着要吞掉这个恐慌的少女。

      视线里出现一双乌皮靴。

      李重贺高挺的鼻梁,凤眸深沉,冷峻的面孔让人不敢直视。

      男人迈着长腿高大的身影一点点将阿姒娇小玲珑的身躯吞下。

      眼看着乌皮靴一步步朝自己走近,阿姒心头压上座大山,不敢抬头,惊恐地蹭着地面往身后挪动,她差点被这个男人一箭射穿胸膛,她不可能不怕。

      没有胳膊和手的支撑,阿姒挪的很慢。

      在阿姒微缩的瞳孔下,乌皮靴就出现在自己脚前。

      阿姒眼圈通红,鼻翼翕动间,她闻到了血液的味道,来自眼前的男人。

      就在阿姒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李重贺无视般越过她走到帐中央,身后的江奇搬来把圈椅。

      “抬起头来。”

      阿姒藏在男人高大的身影中,慢慢抬起头,看向这个可怕的男人。

      今日男人没有穿鱼鳞一样的衣服,阿莉娅说那是明甲,打架用的,只穿着身玄色束腰圆领袍,勾勒出有力的腰身,阿姒见他已经靠在了圈椅上,一条长腿弯着,那双乌皮靴被搭在另一膝头,此时微低着头,月光下只能见其没有一丝人情味的薄唇。

      男人不发一言,这是不屑多说的审判姿态,旁人都被这沉默的态势和高高在上的神情吓得什么都一股脑吐出来。

      阿姒却心头一喜,没有说什么定下她的结局,自己就还有改善的可能。

      大概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和他摆冷脸,李重贺朝角落里的女人投去一眼。

      惨白的脸,眼神怯懦却又直勾勾的,呆愣愣地瞪着眼。

      李重贺皱起眉,倒是个胆大的。

      阿姒仰起头直视李重贺漆黑的眼眸。

      江奇再次感慨阿姒的美貌,尤其是她静静跪坐在地上,肌肤如清水芙蓉般娇嫩带露,眼里噙着泪,眼神懵懵懂懂。

      阿姒抽噎着,“我的手被你扔地上蹭破了,都出血了。”说着背过身子,努力举起已经结痂的双手给男人看。

      阿姒转过身,接着说:“我的肩膀被尖木条刺破了,很疼。”阿姒手指只不到肩膀,用眼神指着绷带处。

      “还有我的腰,被你的绳子卷起来,勒伤了,都肿了,今天才消。”

      阿姒想捞起衣服让男人看,但手腕上的绳子缠得太紧了没办法掀开。

      阿姒委屈地诉苦,声音软得让人骨头发酥,看上一眼就让人生出强烈的保护欲,恨不得掏心窝子,拼上一条命也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只为得到她的笑颜。

      李重贺罕见地颇有耐心,竟也没有打断,面色平静地听着,若有所思,还兴致颇高地问:“你这几日都和谁在一起?”

      阿姒停下,她还没说完他的罪行呢,说完才能接着说其他的。

      心里这样想,嘴上没有丝毫犹豫:“我这几天和阿莉娅在一起。”

      李重贺看着眼前懵懂如稚童的女子冷冷一笑,嘴角勾得戏谑,对江奇说:“去把太医带过来。”

      寻常军队里有太医署派医随军,王爷领兵打仗,关乎皇室成员安危,更是马虎不得,如今营里就有好几名医术精良的太医。

      听到王爷的声音,江奇这才反应过来,准备出帐寻医师,内心惊奇王爷这是对这女子有意思?倒也没什么奇怪,这女子这脸真和天仙似的。

      等掀开门帘的时候脚步一顿,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女子说这几天是和阿莉娅在一起,王爷又叫他找医师。

      江奇觉得老天爷是公平的,心中默念一句可惜了,不作他想地迈步领医师过来。

      军营里谁都知道,阿莉娅神智不清,小时候带着妹妹玩,最后那小姑娘在河里溺死了,自此阿莉娅就疯了,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年迈也无精力看管她,就把她送到军营里当军妓混口饭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