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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醒来 ...

  •   一道寒光闪现那刻,阿姒闭上了双眼。

      同时背后一个士兵被利刃精准刺破咽喉,没来得及求饶,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就吐血不止,断了气。

      划开血肉的声音清清楚楚在阿姒耳边缭绕,刚变的有些红润的脸刹那间发白。

      阿姒缓慢往后挪动脑袋,那士兵跪在地上,眼睛死死朝前瞪着,嘴里还冒着一股股鲜血,往下滴着。

      阿姒见证了一个鲜活的生命是怎样快速又凄惨的死去,想尖叫又怕惹怒马上的陌生男子,一口气噎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一身劲装,紧实的肌肉好似要穿透衣裳,甲胄在晨光下闪着寒厉的冷光,上面溅上了已经凝成紫黑的血迹。

      马鞍另侧挂着把长剑,剑尖下还在滴滴掉落着血珠。

      眼眸里是嗜血的阴狠。

      她终于知道面前男子不是温暖如春的阿兄,不是和蔼可亲的嬷嬷。

      娇艳的嘴唇被咬出了发白的齿痕,冷汗打湿几绺乌发粘在脸侧,泪珠夺眶而出,也顾不上手上的血污,紧紧捂住自己脖颈,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生怕像旁边那个人一样被一剑封喉,“不要,不要杀我……要阿兄……阿姒害怕。”

      李重贺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江奇偷瞄一眼,年轻威严的秦王坐在高大的骏马之上,周身皆是不容侵犯的尊贵绝尘。

      女子哀求着,脸上全是泪,薄纱包裏的躯体正因恐惧和寒冷而泛起细微的颤抖,似一滴水进入湖面泛起的圈圈涟漪,浑身无一上下不显示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

      主子不说话,他们也只能等着。

      一缕长长的缎带在空中飘着,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弱的莹光,像仙女的裙摆。

      李重贺视线威然笼罩着阿姒,鞭影一扫,像对待什么随处可见的物品一样,轻飘飘就把阿姒卷了上去,头也不回地往军营方向疾驰而去。

      “驾——”

      战场上的马跟着主人杀敌,跑的很快,一会儿就没了影。

      江奇直愣愣看着,咽了下唾液,回头对将士说:“看什么看,还不跟上。”

      青墨皱着眉心,担忧地望向世子,他虽没亲眼见过世子和姑娘是怎么相处的,也清楚世子在姑娘身上花费的心血。

      绾月院装置比皇宫还要奢侈,姑娘吃穿用度都要经世子掌眼,都是顶顶好的。

      虽没有血缘,但世子是真的疼爱小姐,比侯府同出的二小姐还要亲近,世子不常回侯府,一月也见不到夫人和二小姐几面,可哪怕忙到再晚,世子也要驾马去绾月院和姑娘说会儿话,若是晚些姑娘忍不住先睡下了,也要在床头坐上许久才会离开。

      可世子面色如常,头戴玉冠,一身圆领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像一棵树一样坚韧地立在那。

      陆应舟望着那抹几不可见的飘带,随意想着:她胆子和针眼般大,往常随便扯个志怪故事都把她吓得睡不着觉,今天只怕把前十几年的泪都掉光了。

      青墨低头看见地面上的点点鲜血,高声喊:“世子!”

      陆应舟紧握成拳的双手猛地分开,仿佛流血的不是自己一般感知不到疼痛,声音沉静道:“不必,不慎用过力了而已。”

      青墨见世子不对劲的脸色,这事本不需世子到场,可世子还是来了,从姑娘醒来哭喊到被秦王带走一幕幕都没落。

      姑娘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被人捧着护着养大的,娇弱纯善,而秦王那般狠厉的人,之前官员送到王府上的女子不出半个时辰都横着抬了出去,姑娘没什么心机,去那只有死路一条啊。

      青墨也不忍心,咬着牙,大着胆子说:“世子这般喜欢姑娘,姑娘胆子小,遇见秦王那般狼子野心的人,要不——”

      陆应舟扯着嘴角,露出个不太好看的笑,狠心道:“锦衣玉食养她那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青墨闭上了嘴,他知道世子做出的事都是权衡过的。

      陆应舟走出树林,来到阿姒曾在的地方。

      厌恶地看着地上那死不瞑目的人,骨节分明的长指握住刺入咽喉的短刃,呲的一声拔出。

      血肉中抽离的声音明显,青墨不解。

      下一刻头颅离开脖颈,在地上咕噜噜滚动。

      人刚死,大量温热血液喷溅而出,陆应舟目光狠决,血珠从颊边滑落,宛如地狱恶鬼。

      没了阿姒,内心只剩坚硬与不甘,他望着营地的方向,眼里是赤裸裸的野心。

      秦王?

      今上子嗣不丰,罗皇后也就是他的姑母生的太子和秦王是最有希望登上那个位子的皇子,罗家和秦王明里暗里争锋相对较劲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有个了断了。

      陆应舟眼神定在虚空的一个焦点,不同于往常的清风霁月,凤眸里翻腾着吞噬一切的风暴,“交代你的事情可办好了?”

      青墨看向往日情绪从不外露的世子,面色复杂:“世子放心,手下亲眼看着她断气,还探了探鼻息,最后才丢到河里的。”

      现下巳时了,杜嬷嬷在院中抬头看了眼大太阳,压着步子,打开门帘进屋,走到屏风前守着的婢女身边,凑近耳边低声吩咐:“把熏笼里的炭火减几个,别热着姑娘了。”

      “是。

      侍女走到银熏笼前,低着身子掀开盖子,用钳子夹出了几个烧的发红的炭火放在铜盘上,最后把盖子盖严实了。

      笼子里有只颜色艳丽多彩的鸟儿,歪头瞪着两个绿豆眼看着侍女和嬷嬷的动作,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杜嬷嬷赶紧往笼里小食盒里添些麦粒,生怕吵醒床上的小祖宗,鸟儿被食物吸引,乖乖止了叫声。

      杜嬷嬷叹了口气,绕到屏风后,掀开床幔一角,果真看到一张酣睡的容颜。

      阿姒手放在颊边,被角平整搭在肩膀两边,脸上因充足睡眠而泛着浅晕,整个人乖巧又甜美,让人舍不得叫醒。

      姑娘贪睡,起床都要换上一两刻钟,就是起了也是恹恹地软在小榻上,世子吩咐过不能让姑娘整日歪在床上,否则气血不畅易生疾病,杜嬷嬷爱怜地把发丝捋到耳后,“姑娘,该醒了。”

      阿姒发出气音,“嗯……嗯。”眼睛却紧紧闭着。

      杜嬷嬷没有放弃,接着唤,阿姒懒洋洋翻了个身,被角滑落露出半个肩膀,“困……困,再睡会儿。”

      杜嬷嬷斜坐在床头,给侍女使了个眼色,往上拉了拉被子。

      “姑娘快起床吧,小鱼一直在喊姑娘,是想让姑娘陪它玩儿呢。”杜嬷嬷接过侍女手上的鸟笼。

      小鱼就是笼中那只鸟,此时乖乖配合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鸟不会说话。”阿姒闷闷地说。

      杜嬷嬷停了会儿,反应过来笑出声来,“姑娘耍赖呢,鸟儿不会说人话,但鸟也会思念啊,姑娘想想,往日等公子的时候是不是很焦急。”

      阿姒没有动,但杜嬷嬷知道那小脑瓜肯定也在想着这道理的。

      果然阿姒慢慢转了身,发出一阵窸窣声。

      “都进来吧。”

      进来三四个侍女,端着木盆,胰子,香膏,椅子,杜嬷嬷放下鸟笼,伺候着阿姒穿衣,阿姒坐在床上乖乖抬起胳膊,又抬起腿,让嬷嬷给她穿上祾袜和鞋子。

      杜嬷嬷拿着毛巾轻柔地擦拭如玉的细腻肌肤,不由发笑,“姑娘今年也十六岁了,及笄一年了,旁的小娘子都成亲有娃娃了,姑娘被公子宠坏了,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以后成亲就是当家主母了,管整个府上的事务,少不得要哭上几天适应了。”

      说完自己都觉得多嘴,姑娘有世子宠着,自小锦衣玉食,就是出嫁也不会吃苦的,也没人能欺负了去,管事的由管事在,自是不用姑娘操心一点的。

      在场的只有杜嬷嬷清楚公子的身份,连阿姒也被嘱咐不许告诉她,杜嬷嬷不知世子这般打算为何,最初来照顾阿姒时也时常担忧,既认了这个妹妹,却连身份都不告诉,也没告知家里把人接到府上,是不是根本不在意姑娘。

      可过了这么些年,姑娘在绾月院从五岁稚子到现在出落的袅袅婷婷,世子的付出她看在眼里。

      听说姑娘是世子在楚州捡到的,那年楚州发大水,百姓无家可归,往没被淹到的和州逃,局面乱成一锅粥了,许多亲人走散的,世子就是在那时遇到了姑娘,在原地待了几天也没有父母来认领。

      当地慈济院孤儿爆满,不再接收,若放任一个五岁孩童待在受灾地,只有死路一条,世子心善,把姑娘带回了京城。

      思绪回转,杜嬷嬷用梳子打理着柔顺的长发,从头到尾,来回梳着,阿姒洗过脸后清醒许多,坐不住挣扎着要去看小鱼。

      姑娘虽已及笄,行为举止仍是带着稚子的童趣,杜嬷嬷耐心安抚道:“马上就好了,再盘个发髻,用过饭我们再去和小鱼玩,吃饱了,玩的也更畅快,不会玩一半肚子咕咕叫。”

      “姑娘睡到现在肚子也饿了,今天用些梗米粥怎样?”

      姑娘好命,既老天不忍见她在楚州早早离开这个世界,安排她见到有权有势可以保护她的世子,以后也有更好的日子等着她。

      阿姒眼巴巴瞅着站杆上的小鱼,“好,那阿嬷喂的快一点,我用的也快一点。”

      小鱼在站杆上左蹦右跳,阿姒又添道:“也给小鱼喂点饭。”

      “好,一会儿让红梅来盘发髻,我来喂我们阿姒。”

      阿姒看着面前陌生的脸,已经习惯每隔几个月都换一批侍女来照顾她。

      阿姒点点头。

      在场只有红梅感觉出了不对劲,公子疼爱姑娘,却不让下人多和她说话,不准她离开院子,更不准在她面前提及任何世俗法理,这才导致姑娘像没长大一样,就像棵被大石头压住的小树苗,偏偏这石头是人为放上去的。

      这哪是疼爱,分明是……

      红梅也说不上来,她和杜嬷嬷提过,挨了好大一顿吵,杜嬷嬷还怀疑她是嫉妒姑娘,打公子的主意,红梅可是怕了,再也不敢吭声了。

      阿姒手指摸小鱼尖尖的嘴,握起一把花生碎放在手心中。

      红梅看着阿姒天真秾艳的脸庞,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鸟喙啄在手掌上,有点痒,很快就吃干净了。

      一侍女进来通传,“公子回来了。”

      “阿兄。”

      阿姒闻言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裙角飞扬。

      杜嬷嬷在后面赶着,“姑娘还没净手!”

      陆应舟被扑了个满怀,稳稳接住怀中人。

      阿姒才不管那么多,她现在不想放开。

      杜嬷嬷想上去提醒阿姒手上有碎屑,这样会弄脏公子的衣裳,可收到公子的眼神,拿着帕子退下了。

      “阿兄怎么今日这么早来看阿姒?”

      “今日有些事情,晚上不能来看你了,就早点来。”

      阿姒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白开心了,因为她的开心只是提前了并没有加倍。

      但哥哥很忙。

      阿姒恢复了笑容。

      侍女拉开遮帘,二人进屋。

      “阿姒起床后都做了什么?”

      阿姒毫不犹豫:“想阿兄。”

      杜嬷嬷和一众侍女都笑出了声,“就姑娘嘴甜。”红梅跟着扯了扯嘴角。

      除了要照顾阿姒,陆应舟不许侍女进屋,一众侍女都在门前守着。

      阿姒迫不及待拉着陆应舟去看小鱼,像和同伴分享糖果的孩子,“小鱼叫声很好听,把花生放手上它叼走的时候也不会咬到手上的肉,哥哥也来喂它。”

      陆应舟在看到站杆上的鸟那刻眉头不自觉皱起,在听到阿姒欢快的语气又很快压下,“小鱼毕竟是动物,会有不听话的时候,把它放出来该吓到阿姒了。”

      这话是对着阿姒说的,但杜嬷嬷在一旁听的心惊。

      昨晚姑娘说鸟在笼子里不开心,闹着要放开它,想着这鸟是被驯出来的,性格温顺,她就顺着姑娘今早把它从笼里放了出来,如今也觉得有风险,姑娘细皮嫩肉的,畜生再通人性也是畜生,发起疯来抓着姑娘可了得。忙道:“是的公子,老奴这就把鸟放回笼子里。”

      阿姒看见站杆上左右蹦跳躲避捕捉的鸟,不许杜嬷嬷抓小鱼,“小鱼很听话!”

      阿姒被宠坏了,杜嬷嬷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担心世子生姑娘的气,悄悄看世子脸色。

      陆应舟眉眼完成温和的弧度,笑意清浅,“阿姒不是说一直在想阿兄吗?怎么我看是和鸟儿玩得不亦乐乎?”

      阿姒支支吾吾的,“没有……有和它玩……”

      “玩的时候也在想哥哥。”

      阿姒说完赞同地点点头,“同时的。”

      陆应舟笑容放大,明晃晃地挂在脸上面,没接着提要关住鸟儿的事,杜嬷嬷放下心来,静默地退下了,兄妹俩相处不喜有人靠近。

      陆应舟给阿姒讲了个故事,阿姒靠在怀里笑得不亦乐乎。

      也就没有注意到陆应舟望向鸟儿的视线浮现出难以忍受的不耐。

      小鱼似有感应,焦躁地扯着嗓子吼叫,似要飞出窗外。

      晨曦划过天边,林中飞鸟受惊展翅高飞,在日光下留下整齐的剪影。

      “好吵。”

      阿姒是被营帐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昨晚她又梦到了阿兄和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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