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5 物竞天择 ...
-
阿姒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玉影在一旁双眼红肿,用勺子放在嘴边喂药。
李重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怎还未醒来?”
玉影放下药碗,“禀王爷,医师方才诊治说是受惊昏迷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说完就默默退下。
李重贺见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好似没有了呼吸,上前几步把手放在鼻下探了探呼吸,“是死了?”
气流虽微弱好歹还是有的,李重贺放下心来。
第一次,他认认真真扫视这女人的容貌。
李重贺微啧,有点姿色,怪不得脑子不太灵光还能得青楼重点栽培。
离得近了,阿姒荏弱的呼吸便萦绕在他耳畔,整个人像只落水后奄奄一息的猫,只有轻轻的吸入空气时胸口才会几不可见地鼓起。
“有几分可怜。”
他不知什么时候就失了怜悯心,从未觉得别人可怜,哪怕对方确实被人欺凌,难以自保。
就算床上之人的惨状有几分他的因素,他也称不上有了动容。
玉影在门口守着,心绪难安,都是因为她没贴身跟着姑娘,才让刘侍妾逮到了空子。
“今晚守在她跟前,醒了就叫医师问诊。”
李重贺冷冰冰的声音吓她一跳,玉影没想到秦王这么快就出来了,这是只看了两眼吧。
“是。”
人走了之后玉影赶忙进屋俯身在床边,替阿姒拉了拉被角。
床上躺着的阿姒就是在病中,也没有一丝病容,反倒多了另一种脆弱的美感,我见犹怜,也不知秦王殿下是什么筑的心肠,怎这般心狠,不愧是自己争来兵权的将军,玉影叹了口气,只是苦了姑娘了。
阿姒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
她醒来后不太想睁眼,就瘫在床上听玉影来回走动发出的细微声响,那是衣物摩擦的细碎声,还有她低声吩咐其他婢女的气音,听着听着就犯困了,迷迷糊糊又睡了不知多久,最后是肚子太饿了才起的床。
阿姒嗓子又干又痛,“玉影我要喝水。”
说完立刻捂住嘴巴,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发出如此粗哑的声音。
因此阿姒不愿意再开口了,后面玉影怎么诱她开口阿姒也不为所动,只点头摇头。
玉影端来了杯梨茶,阿姒也不是完全昏睡,是知道自己被喂了许多苦药的,想起那剌嗓子的苦味,皱着脸摇头。
“这不是药,是梨熬的茶,还加了冰糖的,姑娘喝口尝尝就知道奴婢没骗你了。”
阿姒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慢点喝慢点喝,这杯喝完还有,多喝对嗓子有益处。”玉影慢慢拍着阿姒后背。
阿姒喝完觉得嗓子真的不那么干了。
又喝了杯梨茶,洗漱一番,玉影喂阿姒碗软烂的米粥,医师嘱咐刚醒来肠胃虚弱,要用些好克化的食物。
“姑娘是不是不开心?”
阿姒低着头乖乖咬住汤勺边,专注喝粥,不见神情。
玉影和阿姒相处,知道她什么都懂,只是不爱去想,劝道:“姑娘,以后不想被人欺负就要依靠秦王。”
玉影顿了顿,“不管秦王是什么样的人,是好是坏,只要记得他是现在唯一能护住你的人,他只要愿给你庇护,姑娘就能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过一生。”
见阿姒一直未应声,玉影怕她拗不过弯:“姑娘知道这理吗?”
阿姒捂着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重贺是在晚膳时候来的瑶光阁。
他既然来了晚膳不可能只是病人吃的稀粥小菜,眼前是大鱼大肉,各色珍馐,桌对面则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素菜。
用饭时阿姒一双眼睛期期艾艾,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盘子,只差没把“我想吃”三字写在脸上了,李重贺只装作没看见。
阿姒羞于启齿,颦起一双细眉,一脸愁容的样子。
“哎。”阿姒轻叹口气。
李重贺暗暗好笑,“想吃?”
阿姒被发现了,倒也没太多不好意思,索性干脆利落道:“想!”
李重贺随手拿起最近的一只蟹腿,后厨处理过的蟹腿方便食用,壳里面的肉完整露出,留着壳摆盘好看又方便拿取。
阿姒习惯了有人喂她,也没觉得不合规矩,张嘴就要咬住。
李重贺见阿姒探头,不动声色地移开。
阿姒就像只贪吃的猫,仰着脸也跟着食物移动。
阿姒很有耐心,来来回回发现对面男人在逗弄自己也不恼,一心想吃到蟹肉。
秦王生活不喜下人多干预,婢女都在屋外,只有两个在屋内伺候也是低着头捧着漱口水等主子用完,玉影站在屏风前偷看,瞧见这一幕心都激动的乱蹦。
姑娘进步很大,秦王竟都喂她用饭了。
可看着看着意识到了不对劲,两人脸上没有一丝儿女情态,秦王动作慵懒像在逗趣,姑娘则……玉影无奈移开眼,吃了一天清粥小菜,这是馋了。
李重贺往下移手,被阿姒抓住时机咬住。
阿姒得手了很开心,一双眉眼弯了起来。
阿姒的容貌就是在京城一众美人中也是顶尖的,冰肌玉骨,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血和财力细心浇灌出的娇花,人与人之间没有长期相处,能留下印象的只有容貌,李重贺承认她颜色好看,但也只是如此,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内在匮乏,脑袋空空,言行举止甚至和六岁稚童没有区别,两人心智不在一层,阿姒不说话细细咀嚼,此时的她安安静静,在李重贺眼里更像一个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一块剔透的玉。
毋庸置疑,一个正常男人对物件是不会产生爱情的,就是外表优越,对他来讲也无非是称心顺眼些。
阿姒是很专注的,睡觉时专心睡觉,和人讲话时专注看着对方眼睛,吃饭时用心吃饭,把自己全部感官放在嘴中的食物上,因此她的心也总是被填得满满的,满足地说:“好吃。”这是这几天她吃的第一口肉。
说话时阿姒有了人的表情和天真的神态,在李重贺心里又变成了一个孩子。
毋庸置疑,一个正常的没有任何奇怪癖好的成年男人是不会对一个天真孩童产生冲动和欲望的。
阿姒吃完嘴里的还想要,扇着睫毛,眼巴巴仰着脸望向男人,李重贺觉得逗起来蛮有趣,漫不经心拿起又一个蟹腿抬高,阿姒立刻抬着身子咬住。
李重贺表情淡淡,心想:“大难不死,瞧着还有心思贪吃,那就在这小院里养着算了,以后两人也不会有交集。”
这几年建文帝不停往他府上或军营里插探子,每次都被他找借口赶出府或调走,他却从未死心,又想往他身边最亲近处安双眼睛,那女人死了,他的好父皇定是猜到是他的手笔。
两人都心知肚明,之前都不想闹大,如今隐隐约约争锋相对的气势愈加明显,这是见他军权在握不放心了。
不过之后可能会消停会儿不再想着监视他了,想到这李重贺像是随口说起什么小事,问:“你有什么想要的?”
玉影支起来耳朵,闭上眼睛期待听到答案,“快说,快说要王妃的位置,不,这样显得姑娘太贪婪了,先从侧妃做起,良娣也行。”
阿姒像被糖果砸晕的孩子,反应不过来,又怕李重贺反悔,想都没想急着开口:“要再吃一个蟹腿!”
玉影:“……”期待的心彻底凉了。
李重贺也感到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趁着他主动提出狮子大开口要个称位,他也做好了准备,不过最多只能许她个良娣,这样就算他以后再不入她院子,也够她在王府内院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要是再高就不知好歹,招人厌恶了。
李重贺没想到只是一个蟹腿,不过也像她干出的事,把那一盘摆出花朵形状的蟹腿推到阿姒面前。
许是知道李重贺真的会实现她的要求,不会反悔,阿姒顺杆子爬的本事发挥了出来, “还要睡在床上,不要在地下。”阿姒以为李重贺来了就要像之前那样留下来过夜,霸占她的大床,让她打地铺。
今晚李重贺不打算宿在瑶光阁,就点了点头。
阿姒察觉出今晚李重贺格外好说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赶紧吐糖豆似的把心愿都说出来:“要每天都有冰饮喝,最好还有冰碗。”
“还要小鱼,它是一只鹦鹉。”
“还要阿莉娅。”
“还要阿嬷和阿兄。”
李重贺睇她一眼,见她檀口粉润,两片薄薄的嘴子上下张阖,得寸进尺地唠唠叨叨。
这时阿姒听到对面传来声响,是李重贺手中的玉箸从中间断了开来,他低首轻啧,眼角依旧是常挂的笑意,盯着阿姒,“这筷子是劣质了些,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府上了。”
阿姒及时闭上了嘴巴,抖了抖身子,今晚他神色没那么冷峻,让她产生了可以和她交朋友的错觉,前几天他还拿她当靶子呢。
“就只有这些了,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只要这盘蟹腿好了。”
李重贺侧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晚,一轮圆月高悬,自己竟在这浪费这么久时间,起身就要离开。
玉影这时焦急轻咳一声,朝文雅吃着蟹腿阿姒挤眼,秦王殿下方才那话听起来怎么像是以后再也不会来的意味,这对阿姒来说不异于要咽下断头饭。
可阿姒没像玉影想象中的坐着不动,眼前只有食物,反而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跳起来,动作着急地带倒了凳子,整个人都差点绊倒。
阿姒身形踉跄,抑制不住慌张,急喊:“王爷别走,不要走。”
见男人停下步子,阿姒松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身子骨孱弱的原因,阿姒走起路来弱柳扶风,歪着身子走向李重贺。
阿姒轻声问:“王爷走了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来了?”
李重贺不置可否。
阿姒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能这么淡然地面对离别,就像兄长,阿莉娅和面前的男人。
要是她要和一个关系好的人离别,一定要大声哭出来来表达不舍的,若是关系不好,也要告知一声,说句以后再见的。
她不能接受的离别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转身吗?
阿姒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的低喃,没头没尾地说:“掉在水里很冷,我喝进去好多水,嗓子都被水冲撞的很疼,玉影说我好久才醒来,还有低烧。”
她长长的睫羽低垂,落在瓷白的肌肤上,打下小片阴翳,整个人显得破碎柔弱。
“是那个婢女推的阿姒,可明明是为了她才去的,她为什么要推我,她来这里说刘侍妾请问喝茶,我不想去,她说我不去刘侍妾就会打她。”
说的话凌乱不通,却又委屈不堪。
好比是一个受屈的孩童,不提还好,只一个人消化着消化着也就忘了这事,一遇见可以庇护自己的人,便会泪流不止地告状,用最质朴,却懵懵懂懂恰是最有效的方法宣泄着报复着。
阿姒干净透亮的眼眸蒙上水光,她好似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了,积压的难过与委屈竟数袭来。
“一睡醒我就在山旁边,哥哥嬷嬷都找不到。”
她被抛弃卖到青楼那是她亲人为了生计不顾手足之情,被推到水里虽是有他的默许,归根结底是她自己没有一丁点基本的防人之心。
她也算给他了个惊喜,上赶着让别人害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三岁小孩还知道不跟着路上陌生人走呢,那婢子卖个惨她还真听到心里去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套丛林法则同样适用于人,她没能力甄别善于恶,最后自食恶果也只能称是活该。
别说是低烧了就是没了命,又与他何干。
李重贺皱眉就要呵斥她守些规矩 。
“我回去找不到你们,你们都走了,有坏人要欺负阿姒,他们把我拉到树林里,很可怕,是阿莉娅来救我的。”
李重贺挑了下眉,他倒不知道这事,也就是说从那妓子把她送到队伍里到从兖州到京城一个多月的行程里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她这遭遇。
阿姒回想这些事情,细小的声音惊怯不稳,这对一个几乎没踏出过院子,被人护着娇养长大的她来说,每个都是天塌了一样的噩梦,足以让她每晚惊醒,噩梦不断,不想面对。
李重贺未出声,只是低头拿眼冷冷睨着她。
阿姒没有泄气,双手如新春初生柔嫩的枝丫试探着牵住李重贺冷硬的衣角。
像是柔弱的菟丝花发现自己无力面对狂风暴雨,只能依附粗壮的大树。
阿姒见男人无动于衷,细看还有些出神,又道:“之前的话不做数,我只想要王爷今晚陪我。”她心想,他是王爷,说的话不能不做数。
想起什么,又心虚怯声添道:“还有在床上睡,不睡地上。”
不知为何,李重贺没有走开,或许是因为她透着稚气的笨拙祈求让人察觉不到冒犯。
面前女子的泪眼被水光晕开,像滴入宣纸上的一滴墨,沿着纹路荡染,在李重贺眼中不断虚化,最后和记忆里幼小的身影重合,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沉默不甘地望着前方,眼里是睚眦必报的阴戾与隐忍,另一个是可怜兮兮求一丝垂怜。
都很可怜呢。
角落里的玉影早已看呆,嘴都要合不上了,这些她没教过的吧?
这么直白,肯定不是她教的,姑娘竟如此深藏不露。
夜色渐深,直到圆月西垂隐入隐隐浓雾,李重贺也没踏出瑶光阁大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