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一个细作》突围丝

13、13 落水

　　刘侍妾再得知阿姒承宠后就派了个婢女盯着阿姒行程，很快那个婢女就捎信回来了。

　　“快说，她下午去了哪里？”

　　婢女支支吾吾，不敢直言：“阿姒姑娘在瑶光阁待着，之后，之后又去了练武场。”

　　刘侍妾看出了婢女的犹豫，刚压下去的火气骤起，一把掀翻手边茶盏，尖声道：“竟敢瞒我？还不快老实交代！”

　　婢女吓得连忙跪下伏地，颤声道：“秦王殿下和阿姒姑娘在练武场骑马，二人共乘一骑，阿姒姑娘瞧着很开心，奴婢藏在林间，马匹经过时听见了清脆的笑声，秦王面色不显，不过……不过瞧着比往常轻松许多。”

　　刘侍妾自顾自道：“情意绵绵，共乘一骑，携手漫布夕阳下，多浪漫情深啊。”

　　在场人都战战兢兢，无人敢应。

　　刘侍妾护甲深深掐进手心，因嫉妒而显得面色狰狞，忽然笑了，目光阴狠地盯着地上碎瓷片，“开心？我看她还有命开心吗？”

　　她身份随低些，不是京城贵女，可也是皇上和秦王殿下生母丽妃娘娘赐给殿下的女人，进王府这么些天连王爷面都没见着想，一个青楼女子竟爬到自己头上了。

　　这时另一婢女进屋，见地上的狼藉，压下心惊，禀告道：“主子，明日府上要办家宴，听管家说这次宴会还挺隆重的，秦王也会出席。”

　　刘侍妾慢条斯理抚了抚头上钗环，“去把柜子里那套折枝海棠裙拿出来挂着除皱。”

　　李重贺多外出作战，不常在王府，王府也就鲜少办过宴会，今日是少有的热闹。

　　阿姒安安静静坐在左边最后一个位子，玉影服侍她用膳，借着布菜的间隙，阿姒偷偷观察着周围，猝不及防撞上许多交叠的视线，惊奇地发现他们也都在看自己，四目相对时两方都很尴尬，阿姒干脆全程低头享受美食。

　　高台上，李重贺一身玄衣锦袍在主位上坐，时而侧头和手下将领说着什么，语气随意从容，嘴角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虽是放松的姿态，皇家举手投足流露出的从容不迫的高贵气度也让人战战兢兢。

　　刘侍妾从进场就没动过筷，沉醉地望着台上男人，这是晋朝最英俊的男人，如此坚毅，如此迷人，她知道秦王殿下只是有礼有节，对客人展露的客套的笑容，可凤眉微挑的那瞬，男人矜贵威严的气息仿佛密不透风地围绕在她身边，令她呼吸急促，脸颊发烫。

　　阿姒这时抬头，发现高台上的男人在笑，阿姒视线环顾一周，她在最后面，这边没什么人，是对她笑的吗？

　　好像不太可能，阿姒打算接着品尝碟子上的美味。

　　李重贺开口道：“你上来，对，就你。”

　　在场的人都不知在指谁，面面相觑。

　　阿姒避无可避，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踏上高台。

　　高台上的座很宽大，可以容纳三个人不止，但阿姒长记性了，没有直接入座，而是询问的眼神先投向李重贺。

　　“让你坐你就坐。”

　　阿姒这才敢入座。

　　底下议论声纷纷，显然都在讨论阿姒的身份，李重贺没有解释的意思，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下去。

　　阿姒坐着没事干，也没人和她说话，目光就锁在面前的食物上。

　　琉璃盏里面摆的有串葡萄，阿姒不动声色看了眼旁边人，应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刚伸到碗里就被冰到了。

　　阿姒抓了颗赶紧拿出来放到桌面上，碰上那刻，细白手指和葡萄构成强烈色差。

　　阿姒纤嫩手指被冰的通红。

　　“硕鼠，偷吃遭报应了。”当然李重贺是不会大发慈悲告诉她取葡萄要用一旁的银勺。

　　阿姒蜷着手指，弱声道： “我不是老鼠。”

　　李重贺握起一旁银勺，捞了几个放到面前杯盏，“吃吧。”

　　阿姒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重贺，显然是被他这诡异的举动吓到了。

　　李重贺扯了扯嘴角，“怎么，要本王喂你？”

　　阿姒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阿姒咬开一个尝了尝，小脸皱了起来，忍着没直接吐出来，拿起杯盏喝下杯水，“这葡萄是坏的。”

　　李重贺刚才尝了些，并没有发坏，但也没多想。

　　“是酸的 ”

　　李重贺明白了，这是以为葡萄都是甜的，酸的就是坏的了，这醉仙楼看来是下血本培养这个花魁了。

　　外人是听不到二人声音的，在他们看来俨然一副恩爱模样。

　　刘侍妾指节发白，死死盯着台上二人一举一动，在婢女提醒下才没在众目睽睽下失了分寸。

　　她今日天未亮便起床精心打扮，可殿下被阿姒迷了心，连看都未看她一眼。

　　玉影把木架上晒得蓬松的被子取下，拍打一番，准备今晚给阿姒铺在身下。

　　阿姒身子骨虚，玉影猜测应该是娘胎里带的，比寻常人都怕热畏寒，这被子是冬天的，她特地从箱底拿出来晾晒，这样晚上能防着些地上寒气。

　　玉影轻手轻脚把被子叠起，蹲在榻边，期待地问：“姑娘，今晚你睡在哪？”

　　阿姒躺在榻上美滋滋用凉饮，今日宴会上阿姒晒了半天，回来就一直喊热，想吃冰，暗示她要吃冰碗，玉影故作不懂，又见她额上薄汗，谨慎起步就先给她端来了凉饮。

　　听见玉影问话，阿姒叼着杯边唔了声，随意指了指，“还睡那。”

　　玉影看着墙壁和床榻间的空隙，又看了眼榻上咸鱼般的姑娘，心头又软又无奈，再次感慨阿姒的知足常乐。

　　玉影问：“姑娘不想上床睡吗？”

　　阿姒眼尾懒洋洋扫过铺着软缎的床，诚恳道：“想，床上软软的，可他不让，让我滚下去，好凶。”她泼不上进道：“不过睡地上也还可以吧，铺上被子就好了。”

　　“我还要再来一杯，玉影。”

　　她说的坦荡又无辜，语气没有幽怨不满，更没有半分儿女情态，只是在陈述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自然指的是李重贺了。

　　滚下去？

　　玉影：“……”

　　玉影一时语塞，半晌叹气。

　　玉影自我安慰，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都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了，想上一张床还不容易吗？

　　软声道：“殿下也不是真的不让姑娘上床，姑娘撒撒娇，求两句，未必会狠心拒绝。”

　　阿姒眨了眨眼，歪过头疑惑道：“撒娇？怎么撒娇啊？”

　　玉影窘迫，别过脸轻咳一声，她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尚未婚配，想了下，一本正经道：“就是亲近些，声音更软些，对殿下说你睡在地上身子不舒服。”

　　阿姒似懂非懂，“我知道了！”今晚她要试试。

　　望着阿姒懵懂的眼神，玉影一阵心虚，在她心里，阿姒就和孩童一样，如今教她怎么迎合男人真是罪过罪过。

　　玉影突然为阿姒感到可悲，干净纯粹的性子，因为美貌成为权贵进献的玩物。

　　懵懂无知的也挺好的，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就是懂了又有什么法子呢。

　　玉影内心莫名愤慨，阿姒浑然不知玉影起伏的心绪，还在摇玉影的手喊着要再来一杯。

　　罢了，姑娘开心就好，温声道：“我们吃冰碗好不好。”

　　“好耶！”

　　玉影带着闷气往厨房去了。

　　这时刘侍妾身边的婢女快步走来，屈膝行礼，“阿姒姑娘，刘侍妾喊你去澜湾亭品茶小聚。”

　　阿姒急着等玉影回来，“替我谢谢刘侍妾，我就不去了，改日我再和她一起品茶。”

　　婢女来是奉命一定要带人到场的，哪肯轻易作罢。

　　当即扑通一声跪下，满脸为难道：“阿姒姑娘，求您和奴婢走一趟吧，奴婢要是一个人回去，刘侍妾她会重罚奴婢的，说不定……说不定会打死奴婢的！”

　　婢女的话也不作假，从宴会上回来后，刘侍妾又发了好大通脾气，她是皇上赐的人，心高气傲，下人们都叫苦不迭。

　　阿姒赶忙下榻抚婢女起身，“走吧，我们去见刘侍妾。”她想自己到了这婢女就算完成任务了，自己再当面和刘侍妾说清，很快就回来了。

　　澜湾亭四面邻水，孤零零建在翠湖中央，十字歇山顶，穹顶建有天圆地方的八卦藻井，繁复精巧。

　　阿姒缓步踏入亭中的时候，刘侍妾正端起桌上紫砂壶，姿态优雅地为对面茶盏满上，小指上的鎏金护甲微翘起。

　　抬眼瞥见她，刘侍妾语气淡淡：“阿姒姑娘来了，来了就坐下吧。”

　　阿姒依言落座。

　　湖面荡起层层涟漪，空气中茶香袅袅，湖风夹着微弱的湿气吹拂在人身上，吹散夏日的暑气。

　　刘侍妾低头轻啜手中茶水，眉眼低垂，并未有和阿姒聊什么的意思，阿姒一言未发，在等她喝完。

　　刘侍妾终于抬头，阿姒正要开口，她视线盯着阿姒面前分毫未动的茶水，不紧不慢说：“阿姒姑娘怎么不喝，这是我特意为你斟的茶呢，就连这壶里的茶水，也是我亲手碾茶饼冲泡的，阿姒姑娘可是瞧不上我的心意？”

　　阿姒愣了愣，全然没听出她话里的刁难，只老老实实摇头，直言道：“我没有瞧不上，只是我想快些回瑶光阁，我的婢女玉影她去给我拿冰碗了。”又添道：“冰碗时间长了会化，就浪费了。”

　　说完后似是为了让刘侍妾相信自己没有撒谎，捧起面前茶盏一饮而尽。

　　刘侍妾脸色愈发难堪，阿姒云淡风轻的姿态衬得她斤斤计较、小题大做，在她口中，自己的邀请竟还不比几块冰重要，这是仗着殿下宠爱，看不上她这个皇上赏赐的侍妾了。

　　一个殿下临时起意从边关带回的青楼女子，哪来的胆子敢瞧不上她这个皇帝的人。

　　刘侍妾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扯出丝笑道：“我听说昨日阿姒姑娘和殿下夕阳西下时并肩在林间骑马，今日殿下更是破例让你与他同坐在主位，甚至亲手为你布菜，我还没想到秦王是个如此细腻的人呢，妹妹得如此青眼，可不要不识好歹，可定要尽力侍奉殿下。”

　　阿姒瞬间瞪大了双眼：“？ ? ?”

　　她也不知为何秦王要拉她上马，应该是让她当靶子没玩够，要骑马吓她，今日宴会上他还说自己是大老鼠偷他的葡萄呢。

　　阿姒虽不敏感，可也感受出这些不过都是他的戏耍嘲笑，怎么传到别人口中竟完全变了样子，听起来还怪怪的。

　　他们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阿姒不太在意别人的想法，满心思就是自己的冰碗，那才是自己目前最想要的，吃到会很开心的东西。

　　“嗯，谢谢刘侍妾招待，我可以回去了吗？”

　　刘侍妾脸色难堪，连谦虚都未谦虚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一副再寻常不过的样子，这坦荡模样落在她眼中就是明晃晃炫耀她得了宠爱，尽量平稳道：“那我就不打扰阿姒姑娘用美食了。”

　　阿姒怕刘侍妾又多想，压着开心，神色郑重道：“谢谢你理解，我们改天再聚吧。”

　　“我们改天再聚。”

　　阿姒走得急，也就没看见刘侍妾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狠，捏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尖而长的护甲刮过瓷盏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悲鸣。

　　连接澜湾亭和岸堤的小径湿滑，阿姒刚走到湖心位置，后背骤然袭来一股大力。

　　扑通一声，阿姒径直坠到了水里。

　　四面八方的冰冷湖水裹挟着阿姒，她不通水性，手忙脚乱地胡乱扑腾，从飞溅的湖水空隙里呼救。

　　湖水争先恐后涌入口鼻，阿姒胸口闷痛，发丝散乱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身子越来越沉重。

　　阿姒最后失去所有力气，像片狂风中无力下滑的残叶。

　　阳光金灿灿的，打进水里，绿色的湖水变成了透明梦幻的水晶，那刻阿姒清楚看到方才那个婢女的脸，眼里是事成后的笑。

　　“主子，我们赶快走吧，奴婢观察过了，现下附近没有巡逻的侍卫，她八成活不了了。”

　　是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