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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1   ...

  •   阿姒愧疚极了,央求道:“我不是故意勾坏你衣服的,我以为有鱼上钩了,我请你吃鱼,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身后赶来的程墨见状没忍住发笑,“姑娘挺会钓鱼的啊,这不钓到阿贺了。”

      程墨是李重贺的伴读,自小一起念书,关系熟络,方才二人在湖边闲聊,李重贺见这边有陌生女子,以为是婢女私自钓鱼尝鲜,便来这抓人。

      玉影连忙下跪赔罪:“秦王是奴婢该死,没看好姑娘。”

      阿姒听后心里咯噔一下,他就是秦王?

      也不怪阿姒没认出来李重贺,李重贺头发被金冠一丝不苟地束起,换了身墨黑常服,没穿粘血带肉的银甲,再不见战场上的盛气凌人,说一不二的气势,二十出头的那股少年气便再也抑不住,配上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倒像个悠闲的富贵公子。

      阿姒盯着眼前的男人看,觉得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李重贺没管钩着的鱼钩,睨了眼阿姒抓着把手的手,冰冷的视线又停在那张脸上。

      有些熟悉。

      李重贺目光沉沉打量着,不是那个脑子不行的东西吗。

      还瞪着眼不知死活地看他呢。

      胆子不大,色心还不小。

      阿姒敏锐察觉到一阵冷意,一些不好的回忆浮现在脑海,她心惊担颤,急步上来,“我帮你取下来,你不要生气。”

      阿姒手还没碰到他,李重贺后退一步斥道:“滚开。”

      阿姒抻着手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蔫儿了的小花,手指蜷在一起垂在身侧不敢动。

      程墨上前打圆场:“阿贺凶这个弱女子干什么?”转向阿姒,温声道:“姑娘别怕,阿贺就是这般,不喜人触碰,不是只针对你的。”

      李重贺久经沙场,五官锻造出冷漠无情的坚毅轮廓,凤眸狭长深邃,哪怕嘴角常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也让人难以忽略他带来的威慑感,那双眼睛盯着人时,像猎人瞄准猎物,带着一击必中的势在必得。

      而程墨截然相反,清隽的书生模样,眼睛偏圆,笑起来嘴唇弯弯,说话语气温润,如沐春风,让人很有好感。

      李重贺笑出声,“怎么,你这是瞧上她了?”

      程墨一时微怔。

      李重贺接着道:“你看上她的话可以带走。”

      在李重贺内心,对一个物无非就是占有和抛弃。

      程墨反应过来,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是看这姑娘被吓到了安慰两句,不至于就要带走,阿贺开这样的玩笑未免唐突到佳人。”

      其实他也被阿姒的容貌惊艳到了,可他不是好色的人,不会见个貌美的就想收入囊中,他还没娶妻呢。

      “唐突?本王的东西想送给谁送给谁,倒是她,方才伸手碰我的时候怎不觉唐突?”

      分别和离开对阿姒都是世上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只是听到就足以吓到她不知所措。

      阿姒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在经历什么悲痛欲绝的事情,“不要走不要走,阿姒不要离开这。”

      阿姒来的路上偷偷观察了下,王府周边的房子和绾月院一样,不是帐篷,也不是西边矮矮的房子,这说明王府离家很近,要是再去另一个地方,就更难回家了。

      程墨笑道:“我可不敢强夺,看这姑娘多爱慕王爷,不愿和阿贺分开呢。”

      李重贺不知想到什么,嘴唇噙了一丝笑,“刚好本王我留着自有用处。”扫向阿姒的眼风冷到让人胆颤。

      寻常男子听着一绝色女子委屈地说着不愿离开自己,声音软得让人骨头发酥,楚楚动人又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依赖,只怕要心头澎湃,一瞬间保护欲浓烈到蒸腾。

      视线转到李重贺身上,再没那么熟悉的神情。

      程墨叹了口气,阿贺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近女色,眼里只有利益,可怜了这天仙似的人了。

      阿姒哭了会儿,玉影在一旁温柔地安慰她不会离开这儿。

      阿姒这才止了哭,愣愣地吸鼻子,好像他们说是与她无关的事,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决定在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上。

      玉影细细抚着阿姒的背,“姑娘不怕,王爷随口说的,你不会离开这的,来,我们让小厮捞两条带回去养着,每天给它们喂食。”

      小厮身手麻利,很快就用大兜网捞出来一黑一红两条鱼。

      阿姒露出喜色。

      玉影也跟着笑起来,姑娘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乎最看中的那一两件大事,其他的都记不到心里去。

      阿姒白嫩的手指依次指着,“黑的煮了吃,红的养着。”

      玉影:“……”

      “好,姑娘想吃清蒸还是红烧,糖醋的也好吃,酸酸甜甜的。”

      吃喝怎么不是大事呢?

      宴会后陆应舟去椒房殿拜见姑母陆皇后。

      到屋外见御前侍卫守在两侧方知皇上也在内。

      建文帝问道:“朕的长孙最近是不是长大了,小孩儿正是发育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前几日朕和大臣有要事协商,太子妃带裕儿来朕也没空去看,怕裕儿在宫里待久了又饿了困了,就先让他们回太子府了。”

      这是让步了。

      皇后原以为他要批评她的,听后迅速掩了掩眼底的受宠若惊,嗔道:“皇上还记得我们裕儿啊,我以为只有三皇子呢?又是亲笔传信让他早日回京,又是给他办庆功宴的。”

      建文帝微重语气,皱着眉头:“这什么话,我们安儿的第一个孩子,我怎么不上心?安儿你舍得他全国各地作战,常年不着家不说,还随时有性命危险,阿贺常年在外这下安定回来,作父亲的应该有些作为的。”

      一国皇帝能耐心给她解释那么多,陆皇后还能不给台阶不成?

      何况今日是她没沉住气,听到秦王要有助力着急,皇上再和善不爱钻牛角尖也是治理晋朝几十年的人,肯定是知道她的心思,不仅没怨她,还愿意花心思安抚她那点不甘的情绪,陆皇后现在心里和泡了蜂蜜一样,甜滋滋的。

      陆皇后是陆氏嫡女,陆家何等风光,连如今圣上都是靠陆家登基的,当初皇子内斗,最后只剩下个不起眼的八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建文帝,父亲把自己许给他当皇后,最开始陆皇后有些瞧不上文弱的丈夫,不过是靠她家势力的傀儡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无限包容自己的小脾气,永远都温柔地看着她,好像她做什么他都会在身后兜底,对他们的孩子也是尽心尽力,亲自教养,哪怕有了丽妃那个小贱人也是事事以她为先,把那个贱种扔到军里,一年都见不到几面。

      她早就从心底爱慕这个丈夫了。

      陆皇后娇纵道:“臣妾知道了,陛下也是阿贺的父亲,陛下对臣妾说过无数遍了。”但嘴角带着笑,这是拉不下脸承认错误。

      建文帝爽朗一笑,陆芮这什么都不藏着掖着的性子倒让他喜欢,手轻轻放在陆皇后保养得宜的手上,陆皇后回握住。

      陆应舟恍若没听见方才的对话,进去恭敬行礼:“臣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上看见来人笑道:“起来吧应舟,来这落座吧。”

      陆皇后跟着说:“嗯,起来吧。”

      陆皇后对这个侄子很平淡,陆应舟是个庶子,母亲只是府上打扫院落的婢女,容色秀丽,被哥哥相中,这才有了他,要不是她最疼爱的侄儿前些年不幸染病去世,哪里轮得上他当世子。

      倒是皇帝很喜欢这个没有血缘的侄子。

      陆应舟今日来是陆丞相吩咐了,回了建文帝关于最近干什么之类的问话,便要告辞了。

      陆应舟心里无端的杂乱,马车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了绾月院。

      熟悉的院落,随处可见的盆栽,里面种着名贵的花,假山下的小湖,里面还有几条她每天都要喂的鱼,陆应舟加快速度,步履不停,余光扫到院中用藤条绑了个一人坐的秋千,平时他一下值回来远远都能听到银铃般的笑声,对了,还要有几声愉快地催促,“再高点,再高点”。

      陆应舟头也不回进屋,可那声音却并没有从脑海里离去。

      青墨禀告:“世子,府上留下的桩子说夫人和小姐正在找世子要晚上一起吃顿饭,可要手下派人告知夫人世子在公府过夜?”

      陆应舟不耐道:“今晚宿在绾月院。”

      青墨见主子直直迈进阿姒姑娘的屋,并没吭声,发生那事儿后再回这地难免心绪难安,青翳想起之前的事唏嘘不已,世子从绾月院走出嘴边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那是世子一天中唯一轻松的时刻。

      陆应舟躺在床上,修长的身躯占满了窄小的床铺,浓密的眼睫盖在冷白的眼下皮肤。

      虽是在闭眸小憩,他却并没有放松,和往常一样进行每日反思:“白日是他冲动了,明明秦王没正妻,这样阿姒才有更多机会和他培养感情,他不该和李重贺讲嘉和对他的痴心,这是个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

      纷飞的思绪像天上的迎风四处飘风筝,最终又回了地面,归到了一处,黑暗里他声音缥缈,“都怪她什么都不懂。”

      陆应舟缓慢翻了个身,放缓呼吸为入睡做准备,他从不干没有好处的事情。

      李重贺在书房看了会儿边防军报,有些疲累,放下手中卷轴,身子向后一倚。

      视线随意在书房里转着,最后停在左手侧壁上悬挂的天下全舆图上,万里江山尽显于这方寸丝帛之上,晋朝疆域广阔,东起安东,西尽安西,北逾瀚海,南抵交趾,大漠黄沙莽莽,山川河湖星罗棋布,五岳四渎气势磅礴。

      皇上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他却排行老三,当年老二怎么死的,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那位好父皇给他点儿瞧不上眼的军权,又怕他独大,这些年耍尽手段妄图架空他的权力,一招制衡术玩得炉火纯青,父子情深那套戏码他早演腻味了,急着催他回京,无非是怕他功高盖主,拥兵自重,不听中央调遣,起兵造反。

      幼时他便随军历练,从行伍基层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做起,年长些就是亲领将士四处作战,足迹遍布在晋朝疆土。

      正因为他亲自丈量过各州县,与当地百姓朝夕共处过,他对那些在府上养尊处优,朝堂上口若悬河,说得情真意切条条是道,却连当地真正民情都一无所知的老臣嗤之以鼻。

      天下十道州府地方等级不同,墨迹也由深到浅层层圈注,其中脚下的长安被朱笔一目了然圈出。

      李重贺视线盯着那处,勾出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这江山他最是熟悉,那凭什么不是他的?

      这时内侍进屋低腰问:“王爷可要用晚膳?”李重贺看了眼窗外景色,“去后院用膳。”

      “属下这就上菜。”内侍脚步怔住,这还是殿下第一次提出去内院呢,当然之前内院也没女人,随即惊喜道:“王爷可是要去刘侍妾的明棠殿?”自顾自道:“刘侍妾时常挂念着殿下呢,经常派人来书房前送吃食呢。”

      李重贺打断道:“不是她,另一个。”名字他想不起来。

      内侍应道:“是瑶光阁阿姒姑娘吧。”

      “就她。”

      内侍问:“可要属下去瑶光阁打招呼备下膳食?”

      “不必,一会儿本王再过去。”

      李重贺淡淡一笑,“去吃偷钓出来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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