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灵》酌白砚

2、第 2 章 清晨薄雾萦

　　清晨薄雾萦绕，淡淡的月牙还挂在天空。
　　孟灵轻轻的推开房门，只见她背着一个小巧的的包袱，蹑手蹑脚的往外走。
　　“这么早一定不会有人醒的。”
　　孟灵心里默念，可她的脚步又不禁更轻了些许。
　　待她轻轻的关上院门，身后响起了泼水的声音。
　　“孟姑娘，这一大早干什么去呀！”
　　隔壁李婶爽利的大嗓门在孟灵身后响起，吓得孟灵又将院门猛地推开。
　　“哈哈……没干什么，我去……我去晨练，对，我去晨练！”
　　孟灵一边心虚的说着，一边手在背后将门捞回来，轻轻将院门关上。
　　和李婶打着哈哈，然后像模像样轻手轻脚的跑走。
　　“谢衍没听到的吧。”
　　一边小跑着，一边孟灵问着，很快，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一定没听到！”
　　“就算听到又如何，我可是公主，我爱去哪去哪，他管不着！”
　　似是自己说服了自己，孟灵的脚越跺越用力，埋着头步子越迈越大，向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忽然，一袭藏青色的衣摆出现在孟灵的视线中，孟灵向左走了几步，想要绕开这人。
　　可是，她往左走，那人便也往左走，她向右绕，那人便也向右绕，就好像是故意挡她的路。
　　“这位兄台，麻烦你让一让。”
　　孟灵还是没有抬头，恼怒的踩了一脚那人的影子，才开口道。
　　“我就不。”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孟灵整个人顿住了，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弱弱的抬起头。
　　谢衍就这样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孟灵嘿嘿一笑。
　　“好巧啊。不让就不让，那我绕个路吧！”
　　她故作轻松的绕开谢衍，默默加快了步伐向着不远处的村口走去。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
　　谢衍一下就抓住了孟灵颈后的衣服，拉住了她。
　　谢衍是狗鼻子吗？！她都如此小心了，还是追来了！
　　而突然被衣服扼住喉咙的孟灵恼怒极了。
　　她轻轻一笑，向后退了半步，肩膀一沉，抬肘直冲谢衍胸膛，这一下又快又狠。
　　谢衍松开手，稍稍侧身避开孟灵的肘击，顺势又拉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就这样孟灵被半环在谢衍怀中。
　　“李婶说你来晨练了，原来是在此等我与你一起晨练呀！”
　　“呸！”
　　孟灵睨了他一眼，化掌为拳，直冲谢衍面门。
　　谢衍侧头避开，就在此时，孟灵狠狠的踩了谢衍一脚。
　　“阿灵你欺负人！”
　　谢衍单脚蹦着，指控着孟灵耍诈。
　　“兵不厌诈。”
　　孟灵没有回头看谢衍一眼，她是要走的，不必在此与他过多纠缠。
　　“你若真想走，我便也不拦你了。”
　　谢衍如是说，孟灵微微一怔，脚步慢了下来。
　　他鲜少说这样的话。她停住，回过头去
　　“那再……”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谢衍一记手刃劈昏了过去。
　　孟灵倒在谢衍的怀里，谢衍轻轻的点了点孟灵的鼻尖，脸上漾起了一抹浅笑。
　　“兵不厌诈。”
　　孟灵再睁眼，日落山头，天空被染成了橘黄色。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这个谢衍下手是真不轻啊。
　　透过窗棂，只见谢衍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手边还放着一盘栗子糕。
　　“醒了。”
　　谢衍见孟灵撑在窗边，又倒了一杯茶。
　　“托你的福。”
　　孟灵一手撑着窗台，从窗户翻下，坐在了桌旁，没好气的和谢衍说着。
　　谢衍将茶杯和栗子糕往孟灵那边推了推，孟灵捻起一块栗子糕放在嘴里。
　　“我说过我不同意你回去。”
　　谢衍淡淡开口，孟灵嘴里的栗子糕没咽下去，噎得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猛猛往嘴里灌着茶水。
　　这栗子糕是噎人！
　　“你不同意……”
　　孟灵话说一半，本想反驳谢衍，可眼珠子一转，她心里又有了新的主意，到嘴边的话变了个味道。
　　“那我便不回去了，我都听你的。”
　　谢衍轻笑，呷了一口茶，没再说话，手却不自觉的转动着扳指。
　　是夜，月也皎皎，星也灿灿。
　　秋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盖住了孟灵从狗洞爬出的摩擦声。
　　谢衍绝对想不到她会阳奉阴违。
　　孟灵一路顺畅的来到了村门口，回头再看一眼生活了三年的村子，便毅然决然的向前走去。
　　忽而，不知何处飞来一条白色的丝带，被风吹得如白蛇般缠绕着孟灵。
　　“大半夜的，不……不会有鬼吧。”
　　孟灵的声音有点虚，她摘下丝带向后扔去，依旧大步的向前走。
　　可又一片白纱飞来，这次遮住了孟灵的视线。
　　孟灵摘下，狠狠掷在地上。
　　“谁！谁在装神弄鬼！”
　　“阿灵是在找我吗？”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再次响起，只见谢衍又身着月白薄纱，斜斜躺在树上，一手支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孟灵。
　　“你是狗皮膏药吗？！我走哪你跟哪？”
　　孟灵看着树枝上挂着的皎皎白月，虽可气，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那阿灵你说说，你这是做什么去？”
　　谢衍没有理孟灵的质问，而是轻飘飘的反问，堵得孟灵一时没说出话。
　　是了，是她自己说的不走，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来赏月……对！赏月！”
　　“那我便是等阿灵来一起赏月的，阿灵你说，这月好看吗？”
　　孟灵抬头看着枝桠间挂着这明月，好看，甚是好看，就是看着也有点生气。
　　失败了两次之后，孟灵没有急着再离开，而是乖顺的生活。
　　她并不是认输，而是在偷偷的筹谋。
　　她让小桃去隔壁的镇上帮忙租一架牛车，约定好午时在村口左边竹林后等她。
　　她又有意无意的在谢衍面前提起，想吃城里的栗子糕。
　　终于，在第三日午后，孟灵坐在院子里吃栗子糕。咬了一口，皱起眉，放在碟子里。
　　“凉了。不好吃。”
　　谢衍没接话。
　　孟灵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再次说道。
　　“凉了！不好吃了！”
　　谢衍看了她一眼。
　　她想让他去买。
　　谢衍沉默了一息，还是站了起来。
　　“我去买。”他说。
　　“我要刚出炉的！”
　　孟灵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时间卡的刚刚好，城里的糕点铺每隔一个时辰会做一炉栗子糕，而现在还有一炷香就到午时了，谢衍来不及赶到，所以他只能等未时的那一炉。
　　而孟灵待谢衍走远，便赶到约定好的地方，坐着牛车走着小路出发了。
　　同时，谢衍接过糕点师傅递来的热乎乎的的栗子糕，手下便来报。
　　“主子，孟姑娘已经出发了。”
　　谢衍一顿，不自觉的转动扳指，轻轻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拦不住。
　　“我们的人安排好了吗？”
　　“回主子的话，已经安排妥当。”
　　谢衍听了答复，将栗子糕塞进怀中，翻身上马，向着孟灵走的小路骑去。
　　“大哥，我们去皇都！”
　　孟灵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些欢快，她成功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皇都？你确定要去那里？”
　　车夫的声音有些迟疑，但是孟灵却浑然不觉。
　　“是呀是呀，也不知城门口的阿伯还在不在卖栗子糕，他家的小孙子今年约莫要八岁了吧，是读书的年纪了。”
　　孟灵叽叽喳喳如欢快的鸟儿，细数着皇都的人和事。
　　“还有小九，也不知他个子长没长，看到我回去不知会不会哭鼻子。”
　　“对了，他没吃过这边的牛乳酥，大哥，我们先去城里买些东西！”
　　谢衍在不远处的山坡不远不近的跟着，看着孟灵手舞足蹈尽是憧憬与怀念，他的心如同被一只大手攥住，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遂了她的意，可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孟灵进了城里，就如同老鼠进了米罐。
　　如蝴蝶般翩翩落在不同的铺子。
　　“这个砚台不错，送给阿伯家的小孙子刚刚好！”
　　“老板！牛乳酥帮我装一包……不，五包！小九估计会很喜欢吃。”
　　她又落在一个话本铺子前。
　　“文杏那丫头，原来最离不开我，这次叫她和我一起来，却偏要留在皇都。在宫里怕是闷坏了，她最喜欢看话本了，买些时兴的话本给她带回去，她定然开心。”
　　不远处传来叫卖声，吸引了孟灵的注意。
　　“桃花酒~十里花香，入盏留香！”
　　是桃花酒，孟灵的脚步不自觉的往卖酒的摊贩那里走去，买了几壶，嘴里碎碎念着。
　　“姐姐最喜桃花，桃花酒更甚，这桃花酒给她带回去，她定会开心……”
　　说着说着，孟灵猛地一顿。
　　姐姐是谁？她何时有了姐姐？
　　随即脑袋传来刺痛，一个身着鹅黄色的身影在她脑海里闪过。
　　这是谁？
　　“孟姑娘！该起程了！”
　　车夫的声音恰巧在此时响起，打断了孟灵杂乱的思绪。
　　孟灵甩甩头，想要把刚刚的念头甩出去。
　　“来啦。”
　　她招呼着，拎着许多包裹奔向牛车。
　　隐在街角阴影处的谢衍，手上的扳指越转越快，磨得手指通红。
　　他拦不住的，那些东西就在那里。
　　他抹不掉，也藏不住。
　　“主子，孟姑娘那边已经安排启程了，我们也该跟上了。”
　　谢衍没有言语，转身没入阴影当中。
　　孟灵发觉这一路的景色，与她记忆中不同。
　　她的记忆中，这附近不至于繁华，也不能如此罕有人烟。
　　“大哥，这附近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车夫一愣，随即恢复正常。
　　“这边啊，这样很长时间了。差不多从三年前开始，就这个样子了。”
　　又是三年。
　　孟灵疑惑，可是在她的记忆里，三年前也不应是这样的。
　　路边会有小小的村庄，袅袅炊烟伴着幼童的欢笑声升至空中。
　　怎么也不应该是，现在这般…这般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