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摩杰猫

36、相框 林婉婉是和

　　排练结束，林婉婉叫住了温南。

　　“周六我生日，在家里办个小聚会。”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淡粉色的，烫金字体，递过来，“你来吧。”

　　温南接过请柬，愣了一下。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手写的，字迹工整娟秀。

　　“我……”她想说“我可能有事”，但林婉婉已经转过头，把另一张请柬递给了苏曼。

　　“周六下午三点。”林婉婉说，语气很自然，像在通知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温南把请柬收进书包。

　　晚上回到LinHouse，温南在后台给夏悠悠发消息。

　　“林婉婉周六生日，请我去她家。”

　　夏悠悠秒回：“去啊。”

　　“我不想去。”

　　“你必须去。”

　　温南盯着屏幕。

　　夏悠悠又发来一条：“你不去，她就会觉得你怕她。你去了，她反而拿你没办法。”

　　温南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夏悠悠又发：“我陪你去。她请了江驰，江驰跟我说的。”

　　温南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她只有一件能穿出去的衣服，去年在二手店买的，米白色，领口有点松。

　　她明天要去借一件。

　　周六下午，夏悠悠在自家楼下等温南。她看了一眼温南身上的裙子，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给她戴上。

　　“别摘。”夏悠悠说。

　　两个人打车去林婉婉家。车开进一个别墅区，门口的保安看了她们一眼，打了电话确认才放行。温南看着车窗外一栋栋独立的房子，每一栋都带着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车停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面。不是最大的那一栋，但比温南见过的任何房子都大。

　　温南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是林婉婉的母亲，林慧。

　　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笑得很得体。她先看到夏悠悠，点了点头，然后看到温南。

　　“你是温南吧？”她的声音很轻，“婉婉跟我说过你。进来吧，别客气。”

　　温南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落地窗对着花园，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摆着鲜花。墙上挂着几幅画，温南看不懂，但能看出不是便宜的装饰画。林婉婉的父亲沈德来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看到她们进来，放下杂志笑了一下：“来了啊，随便坐。”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温南转头。

　　陆星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穿校服，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一点。

　　“陆星野。”林慧迎上去，声音比刚才热络了一些，“你爸爸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

　　“挺好的，阿姨。”陆星野把纸袋递过去，“给您带的曲奇。”

　　“哎呀，太客气了。”林慧接过纸袋，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和小婉从小一起长大，还这么见外。进来坐，婉婉在楼上换衣服，一会儿下来。”

　　她说着，又看了陆星野一眼，语气很自然：“你们俩啊，从小学到现在，将来还要一起去伯利克。阿姨就放心了。”

　　陆星野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温南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夏悠悠给她的项链。

　　她看着林慧和陆星野说话的样子，看着沈德来在沙发上翻报纸，看着茶几上那束花，看着墙上那些画，看着落地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小。不是身体小，是整个人都缩了。她的裙子是二手的，项链是借的，鞋是去年打折买的。她站在这个客厅里，像一个走错门的人。

　　夏悠悠在旁边碰了碰她的手。

　　温南转过头。夏悠悠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小声说：“站直了。”

　　温南站直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婉婉下来了，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笑着叫了一声：“温南，悠悠，你们来啦。”

　　温南看着她。林婉婉站在楼梯上，身后是二楼的走廊，墙上挂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温南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张——林婉婉和陆星野，两个小孩，大概七八岁，站在一个花园里。林婉婉手里拿着一个气球，陆星野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笑着。

　　那张照片装在银色的相框里，放在楼梯转角最显眼的位置。

　　温南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林茵小学那个小女孩，想起陆星野蹲下来折千纸鹤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了——他对谁都好。对小女孩好，对林婉婉好，对她也好。但林婉婉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人，是相框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是将要和他一起去美国的那个人。

　　温南不是。

　　温南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条借来的项链，忽然很想走。

　　餐厅里有一张大长桌，铺着白桌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林慧安排座位，很自然地把陆星野安排在林婉婉旁边，然后转头看温南和夏悠悠。

　　“你们坐那边吧。”她指了指桌子的另一头。

　　温南和夏悠悠坐过去。江驰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她们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夏悠悠让出位置。夏悠悠坐下。江驰看了温南一眼，没说话，但把桌上那瓶水推到了她手边。

　　温南没有喝。

　　饭桌上，林慧一直在说话。她问陆星野的申请准备得怎么样，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婉婉，语气很自然：

　　“你们德威这一届，应该都差不多了吧。婉婉的申请材料我就在准备了。星野，你爸爸那边应该也安排好了吧？”

　　陆星野说：“嗯。”

　　“那就好。”林慧笑了一下，切了一块牛排放在林婉婉盘子里，“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将来去了那边也好有个照应。婉婉从小没离开过家，我不太放心她一个人。”

　　林婉婉说：“妈。”

　　“我说的是实话。”林慧笑了笑，又看向陆星野，“星野，你说是不是？”

　　陆星野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温南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面前是一盘她叫不出名字的菜。她低头吃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夏悠悠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手。

　　温南没有抬头。

　　沈德来在旁边说：“现在说这些还早，让他们自己决定。”但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林慧又说：“对了婉婉，你那个CAS项目怎么样了？上次你说在教小学生唱歌？”

　　“嗯，快结束了。”林婉婉说，“下周是最后一次。”

　　“挺好的。”林慧点了点头，“写进申请材料里，服务这一块就完整了。”

　　温南的叉子停在盘子里。

　　她忽然想到林茵小学那些孩子。想到那个小女孩，想到她手里的千纸鹤。想到自己凌晨两点半改的那四个和弦，想到四十个孩子扯着嗓子喊《回响》的样子。

　　对林婉婉来说，那是一个“写进申请材料”的东西。

　　对温南来说，那是她花了最多时间、最认真做的一件事。

　　她放下叉子。

　　“我去一下洗手间。”

　　夏悠悠看了她一眼。温南没有看她，站起来，走出餐厅。

　　走廊很长。她走过楼梯转角，又看到了那张照片——林婉婉和陆星野，两个小孩，站在花园里。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去洗手间。她走到门口，换了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暗了。别墅区的路灯亮着，很安静。温南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餐厅里，夏悠悠等了五分钟，温南没有回来。她放下刀叉，站起来。

　　“我去看看她。”

　　她走到走廊，走到洗手间，没有人。她走到门口，看到温南的鞋不在了。

　　夏悠悠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温南发消息。

　　“你在哪。”

　　没有回。

　　她回到餐厅坐下。江驰看着她，小声问：“走了？”
　　夏悠悠点了点头。

　　林婉婉还在和母亲说话，没有注意到。陆星野坐在林婉婉旁边，手里拿着杯子，但一直没有喝。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我去打个电话。”

　　林婉婉抬头看他：“现在？”

　　“嗯。”他已经走出去了。

　　温南走到别墅区门口，保安看了她一眼，没有拦。她站在路边打开手机叫车，最近的空车要等十二分钟。

　　她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攥着那条项链。夏悠悠的项链。

　　手机震了一下。视频通话，陆星野。她秒挂。

　　“你在哪。”

　　温南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回。她把手机装进口袋，抬头看着路灯。灯光很亮，照得她有点睁不开眼。

　　她的笔记本里写过，要不惜一切代价融入他的世界。那个世界有马场，有庄园，有去美国的机票。

　　可今天，那个世界完完整整摊开在她面前的时候——银色的相框，摆放整齐的餐具，一句一句“你们俩”——她才发现，自己唯一的念头是逃。

　　她忽然想起林茵小学那个小女孩，想起那只千纸鹤，想起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父亲。

　　后来她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等，一个人走，一个人回家。

　　但今天，她站在林婉婉家门口的路灯下面，忽然觉得——

　　她还是不习惯。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给夏悠悠发了条消息：“例假来了，我先回去了。”

　　很快，夏悠悠回复：“放心去吧，这里我兜着。”

　　“去哪？”司机问。

　　温南报了一个地址。

　　LinH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