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夜路 她忽然想起 ...
-
LinHouse的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和冷杉的香气。舞台上的灯光昏暗,照在温南身上,却暖不了她的心。
她唱了三首歌,喝了一杯老林递过来的酒。就一杯,但酒意上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客厅——银色的相框,摆放整齐的餐具,一句一句“你们俩”。
老林擦着杯子,打量她:“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这个点来了?脸还这么臭。”
“路过。”温南说。
“路过?”老林嗤了一声,“你从城东路过到城西来?南南,你撒谎的水平,比幼儿园小朋友差远了。”
温南没接话,低头拨了一个和弦。
老林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只是把那杯酒往她面前推了推:“喝完这杯就走。一个女孩子,别太晚。”
林婉婉太完美了。家世,样貌,谈吐,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她这辈子再努力,大概也够不到人家的裙摆。
她没让老林送,一个人抱着吉他,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后巷。
后巷比前厅冷得多。初秋的夜风裹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路灯昏黄。
温南裹紧风衣,想快点穿过这条昏暗的捷径。
刚走到巷口,三个黑影从垃圾桶后面晃了出来,堵住去路。
“是温南吗?”
领头的是个寸头男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温南认得他。这一带出了名的混混头子,叫刀哥。
“让开。”温南压低帽檐,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急什么?”刀哥侧身一挡,刀尖在她面前晃了晃,“听说,前段时间德威有个什么‘反虐猫’的帖子,闹得挺凶?警察叔叔都上门查了好几回了。”
温南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哥几个好不容易搭上的线,卖几个视频去国外换点零花钱。结果被你这一搞,货出不去,钱收不回。”刀哥吐了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阴狠,“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那是违法的。”温南冷冷地说,“你们本来就不该做。”
“违法?”刀哥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逼近一步,刀尖几乎抵到她的鼻尖,“小丫头片子,别跟我谈法。在这儿,老子就是法。毛都没长齐,就学会挡人财路是吧。”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哄笑起来,呈扇形围上来。
“今天没别的意思。”刀哥用刀背拍了拍温南的脸颊,力道不重,侮辱性极强,“要么,你拿十万出来平事。要么……”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纤细的腰身上,眼神变得黏腻而恶心。
“要么你陪哥几个玩玩,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温南胃里一阵翻涌。她下意识后退,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
“滚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哥脸色一沉,收起刀,伸手去抓她的衣领,“既然没钱,那就用身体——”
“砰!”
一声闷响。
刀哥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发出巨大的轰鸣。
温南愣在原地。
陆星野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站在逆光的巷口。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手里还拎着半截酒瓶,玻璃瓶底沾着血。
“陆星……星野?”剩下的两个小弟认出了他,吓得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
陆星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温南面前。
他身上的木质冷香瞬间盖过了巷子里的霉味。他伸手理了理温南被扯乱的衣领,动作很轻,声音却冷得像冰:
“没事吧?”
温南还没来得及摇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妈的,敢打老子!”
刀哥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彻底疯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弹簧刀,趁着陆星野背对着他的瞬间,猛地扑了上来。
“小心!”
温南的瞳孔骤然收缩,尖叫卡在喉咙里。
陆星野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他猛地转身,将温南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那道寒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星野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将温南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陆星野!”
温南疯了一样去扶他,触手是一片温热的湿黏。
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黑色卫衣,顺着布料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红得滴血,脸上全是泪痕,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狠戾。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攥住吉他的琴颈,将那把沉甸甸的吉他高高举过头顶,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刀哥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坚硬的实木琴身砸在刀哥的肩胛骨上,紧接着砸在青砖墙上。木吉他瞬间四分五裂,面板碎裂,琴弦崩断,发出刺耳的铮铮声,木屑飞溅。
刀哥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在地上,刀脱手飞了出去。
温南手里只剩下半截断裂的琴颈。尖锐的木茬刺破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攥着那截木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来啊!”她嘶哑着嗓子尖叫,声音撕裂了夜空,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今天我就在这,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敢动他,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可眼神凶狠得让人胆寒。
剩下的两个混混看着地上哀嚎的刀哥,又看了看温南满手的血和那双不要命的眼睛,彻底怂了。
“操……这女的疯了!”
“快走快走,真出人命就完了!”
他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口。
“老林!老林!救命!”温南拨通语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巷!后巷!”
她跪在地上,扶着陆星野,看着那个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手抖得连他的衣服都抓不住。
陆星野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还是强撑着,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声音发虚,却还在努力维持镇定:
“别看。脏。”
“救护车……我叫救护车……”
老林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手机。看到地上的血迹,看到温南满手的血,看到靠在墙上的陆星野,他的脸瞬间煞白。
“温南!”
他扑过去,一把按住陆星野的伤口,声音都在抖:“救护车马上到!马上到!”
温南死死抓着老林的袖子,指甲掐进他的肉里:“老林……救他……求你救他……”
老林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用力点头:“他不会有事的。”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刺破夜的寂静,由远及近。
温南靠在陆星野肩上,感受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陆星野靠在她的颈窝里,意识渐渐模糊。
“温南……”
“我在,我在。”
“别哭。”他艰难地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这点小伤……死不了。”
巷子里的风更大了,吹得地上的落叶哗哗作响。温南死死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流逝。
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陆星野靠在她肩上,意识逐渐模糊。最后说的一句话是:
“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
后来温南才知道,陆星野是开车到LinHouse找她的。老林说她刚从后门走,他就追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从生日聚会上不告而别。他只是在看到她被三个人围在巷子里的时候,拎着酒瓶就上去了。
温南坐在救护车里,看着医护人员给他包扎,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有他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忽然想起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条她给自己留的退路:无论如何,全身而退。
可她刚才抡起吉他砸下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计划,没有退路,没有“值不值得”。
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那把吉他是她自己选的,攒了很久的钱买的,陪她唱过LinHouse的每一个夜晚。琴箱的角落里,还贴着她手写的和弦表。
她亲手把它砸碎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护士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后怕——如果那把刀再偏两寸,如果他转身再慢半秒。
她不敢想下去。
全身而退。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出来,看了看,发现它们早就碎了,碎得比那把吉他还要彻底。
“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