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借口 笔记本第二 ...
-
从警务站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上车前,温南给宠物医院打了个电话。护士说包子打过止痛针,睡着了,三条腿摊着,睡得四仰八叉。
她挂了电话,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温南裹着那件外套,打了个寒颤。这几天担心包子,她几乎没怎么睡。
陆星野把暖气又调高两度,从后座摸出一条叠好的羊毛围巾递过来。
“披着。”
温南接过来,没推辞。围巾的牌子是LV她认得,专柜里看过价签,够她驻唱二十三场。上面那股木质冷香,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车开了一段,他忽然开口,声音温温的。
“你饿不饿?”
温南偏头看他。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
“还好。”
“我饿了。”陆星野说,语气里有一点听不太出来的软,“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你家里有吃的吗?”
“有泡面。”
他沉默了一秒,轻轻叹了口气。
“泡面。行吧。”
又开了几秒,他像随口一提,声音放得更轻。
“我家厨房好久没开火了。阿姨上周回老家了,冰箱里一堆菜没人做。你厨艺怎么样?”
温南沉默了两秒。她会烧水,会煮泡面,会把速冻饺子丢进锅里等它浮起来。除此之外,她的烹饪技能止步于“把东西弄熟”。
“……会一点点。”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陆星野侧头看她一眼,桃花眼弯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正好,我家有鸡翅。你会做炸鸡翅吗?”
“会。”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那今天就吃炸鸡翅。”方向盘往右一打,车拐进别墅区,“你做,我吃。”
温南攥着那条围巾,觉得自己的嘴实在太快了。
桦林墅三层,大面积玻璃幕墙,暖黄的灯从里面透出来。门口一棵银杏,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没有石狮子,没有喷泉。这家的奢华是克制的,是那种不需要炫耀的质感。
指纹锁“滴”了一声。
“进来。”
温南换上他递来的拖鞋。灰色,男款,不是一次性的。她的脚在里面晃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本身就越界。
客厅挑高两层,落地窗从一楼通到二楼。深灰色沙发很大,茶几上随手放着翻开的杂志、半杯水、一个篮球。不是没人收拾的乱,是有人住的乱。东西可以随便放,因为有人一直在这里。
她的胃缩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家里,遥控器在茶几左上角,伞在门后第二个挂钩。而她此刻站在一个东西可以随便放的房子里。
“你住几楼?”
“二楼。”
二楼整层都是他的。推开门,黑白灰。
窗帘拉了一半。温南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呼吸慢了半拍。
这扇窗正对着她家那栋旧楼。从这个高度看过去,老巷区的屋顶一片灰扑扑的,她家五楼那扇小窗也看得清,窗台上的绿萝,是唯一的绿。
原来每天凌晨她看见的那个阳台,就在这儿。原来她在窗台写作业的时候,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得见她窗子里的灯。
隔着一条马路,两扇窗,谁也没跟谁打过招呼,就这么对了很多年。
深灰的墙,黑色的床架,白色亚麻床品,原木地板把冷调中和掉了。书架是整面墙的黑胡桃木,书按颜色排,不是摆拍的那种整齐,是真的有人在看。大理石书桌上放着电脑、课本、一个黑色马克杯。
温南走过去,指尖碰了一下那个马克杯。
“你每天都用这个?”
“嗯。”
她把杯子放回去,看见桌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这道痕?”
“初中打球回来,钥匙扔桌上划的。”
他说得很随意。记得很清楚,但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她又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没有海报,没有摆件,没有任何一张带框的照片。书桌上没有,床头柜上没有,整面墙上干干净净。
一个十八岁的人,房间里没有一张照片。
她把这一点记住了,没问。
温南看着那道划痕,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碰他的杯子,不该穿他的拖鞋,不该站在这里,知道他每天都用这个马克杯、初中划了这道痕。
这些事,是“女朋友”才知道的。
而她不是。
她后退了一步。
“我该走了。”
陆星野看着她,没说再坐一会儿。他就是看着她,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说破”的目光。
“我的鸡翅呢。”
他把温南拉去了厨房。
下楼的时候路过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没关严。温南下意识瞥了一眼。
一架三角钢琴,琴盖开着,琴凳却是空的。琴凳旁边的地板上搁着一把吉他,标签撕了,弦枕边贴着一张纸,手写的和弦表,字迹很新,涂涂改改。
她想起江驰在食堂说的话。它搁在那儿,就是在等人来弹。
原来他已经开始弹了。
“看什么呢?”陆星野在前面回头。
“没什么。”温南收回目光,跟上去。
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他从冷冻层拿出一袋鸡翅,又从柜子里翻出面粉和油,整整齐齐码在料理台上,歪头看她。
“东西都有。”桃花眼里带着一点期待,“你开始吧。我还有点东西要看,在客厅,有事叫我。”
他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像把一件重要的事放心交给了信任的人。
温南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看着那堆食材,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临时抓上战场、忘了带武器的兵。
笔记本第二页有一行字:进入对方私人空间,预计用时三个月。
今天是第二十三天。
她站在他家厨房正中央,手里拿着锅铲,像一个提前交卷、却发现考题全变了的考生。
先解冻。她不知道要多久,就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冲到手指通红,里面还是硬的。不管了。
腌制。生抽、料酒各倒一点,盐罐舀一勺。旁边还有一罐白色粉末,她以为是糖,也撒了一点。后来才知道那是淀粉。
裹粉。面粉倒进碗里,鸡翅滚进去,有的地方裹成了棉袄,有的地方还光着。
油锅。她倒油,开火,站得远远的。等了一会儿,把筷子头伸进去试,没有冒泡。又等,还是没有。最后她决定赌一把,把第一个鸡翅丢了进去。
滋啦。
油锅炸了。滚烫的油星四溅,一滴正中她左手手背,又一滴溅上侧颈靠近领口的位置。她“嘶”地缩回手,退后半步。锅里的油还在噼啪乱跳,她不敢靠近关火,急得手忙脚乱。
客厅里传来综艺节目的笑声。
温南站在厨房里,左手背火辣辣地疼,脖子也疼,面前的油锅疯狂冒泡,鸡翅在里面翻滚,裹的粉散了一半。她想叫人,觉得丢人。想自己关火,又不敢靠近。
综艺的笑声忽然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不快不慢,朝厨房过来。
陆星野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温南正举着左手,低头看手背上那片迅速泛起的红痕,右手攥着锅铲不知道该往哪放。
狼狈,而且可怜。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
温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下要被他笑了,或者更糟,被他说“你不是说会吗”。
但陆星野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进来,伸手把火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