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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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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荀昭感觉自己身处混沌之中,意识模糊。直到朦朦胧胧中听到一声熟悉又陌生的金鸡报晓,唤回了他一线清明。熟悉的是,少时常听;陌生的是,少年时代,横隔数千年,太遥远了。
他就这般朦朦胧胧想着,倏尔他想起,自己葬身的岛屿根本就没有鸡,又怎么会有鸡鸣?再者,当时为了对付楚舟行那个疯子,他连神魂都燃尽了,尸身化作飞灰,不应该魂飞魄散了吗?
荀昭从混沌中挣脱出来,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土黄色土墙,几根木头和青瓦拼接的平面屋顶,沿墙一字排开的长条大柜,一时间竟没想起身在何处,直到一声中气十足、声音浑厚的怒喝声传来。
“荀三狗,都什么时间了,还在睡!不干活吃空气吗?”
很好,不美好的回忆被触动,荀昭终于想起来如今的处境。他这是回到了少时,抬手简单目测骨龄,十四岁,还没到命运的转折点。
他一边麻溜的从炕上爬起,一边扯着嗓子回应:“知道啦,父亲!”他用尽最快的速度换衣叠被,鞋子没穿好就跑去洗漱,边跑边拔鞋跟。而后跑去灶房,熟练的砍柴生火,用铁锅熬了一大锅青菜小米粥。
待到坐下喝粥,荀昭才放松下来,长舒口气。不住在心中感慨,还好身体有肌肉记忆。他自成功进阶元婴后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做。
这处村落叫青瓦村,因家家户户屋檐盖青瓦而得名。青瓦村地处偏僻,四面环山,想要去到镇上少不得翻山。因此此地消息闭塞,竟不知这世上有修士的存在。
荀父荀母都是青瓦村人,农户出身,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因此,他们的思维也受到了局限性,蒙昧无知,重男轻女。
与很多的凡人家庭一样,荀父在这个家庭占据绝对的支配地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荀母性格温柔,对孩子上心,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对于荀父的决定一味顺从,用自己曾经给予给孩子的温柔,道德绑架孩子。对于这一点,荀昭深有体会。
荀父荀母共有五个孩子,青瓦村素来信奉“贱名好养活”这一至理,因此几个孩子起名极为草率。
长兄荀大狗,天生骨架比别人大,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因此荀父荀母也更为爱重他;二姐荀二丫,八岁便被卖去隔壁村当童养媳;荀昭原名荀三狗,排名第三;四妹荀四丫,性格软弱可欺,是家里唯一真心对荀昭的人;五妹一出生就因为是女孩,被父亲摁水里淹死,若是能活下来,大概会叫荀五丫。
他看了一圈围在一起吃饭的“亲人”,不住叹气。他们抛弃自己在先,那么他反过来抛弃这些所谓的“亲人”相当合理。让如今的昭明魔尊荀昭,如十四岁的荀三狗般孺慕双亲,温和体贴的照顾一家四口的饮食起居,呵呵,根本不可能。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洗碗筷。毕竟现在只是凡人荀三狗,修为连炼气一层都没有,如何反抗。
凡界灵气稀薄接近于无,资源更是没有,就算自己记得功法,也根本无法开始修行。
荀昭拿上农具,出了门。见他出来,一只趴在门口守夜的中型偏大的黑犬便扑了过来。黑犬有着一身乌黑发亮的毛发,质地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光泽。耳朵大而直立。黑色的尾巴细长如鞭,尾尖卷曲如铜钱。两只毛茸茸的黑色爪子扒拉住他的腿,红棕色的大眼睛望着他。
荀昭天性温和,五官清秀俊美。虽然生在青瓦村这种高海拔地区,五六岁便开始随父母干农活,常年劳作,风吹日晒,但和村里同龄人比起来总是白皙很多,加上身形偏向纤细瘦长,总是被玩伴抱团排挤或有意无意的欺负。
黑犬则是一条流浪犬,因着流浪常饥一顿饱一顿,个头偏小,略显皮包骨。而村里人养狗便是为了看家护院,自然不会选择养一只瘦小的黑犬吃白食。
被孤立的一人一狗就凑到了一起,每次家里做窝窝头或者馍,荀昭就吃一半,偷偷藏起另一半给黑犬吃,而黑犬偶尔捕到小鱼也会哒哒哒的跑过来分享,趁着父母熟睡,悄悄用树枝代替柴,烤着吃。
荀昭蹲下身,抚摸它的脑袋,不住细声唤道:“小黑……”毛茸茸的黑脑袋在他手心处蹭来蹭去,仰头吐出黑色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晶莹的泪珠自泛红的眼眶溢出,在白净的脸上留下泪痕。手心温热鲜活的触感,与记忆里鲜血淋漓、随着时间流逝而冰冷的身躯,截然不同。荀昭恍惚一瞬,便恢复神采,眼神决绝,势必要逆天改命,走出一条走的更远更长久的路,守护好所珍视的一切。
一人一狗亲昵了一会,便结伴下地干活。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眨眼间,荀昭就这样过着平静的生活,将近一年。又一年炎炎夏日,火伞高张,流金铄石。
青瓦村及附近这一片地区将近一个月没有降雨,水库河道干涸,土地皲裂,裂纹如蛛网般密布蔓延;即将成熟的玉米因缺水,叶片一片焦黄;井水见了底,抽上来的水,水质浑浊,色泽泛黄。
这场旱灾让村民辛苦耕耘长势喜人的庄稼近乎死绝,将这块本就不富裕的土地上努力生活的百姓,向地狱推进。
而随之到来的蝗灾,正式剥夺了他们的希望,堕入深渊。蝗虫啃食着所剩无几的庄稼,颗粒无收,存粮耗尽。
一时间饿殍遍野,一些年长的老妪老叟选择把仅剩的存粮留给小辈,自己随便找根房梁,一根麻绳吊死,亦或跑进深山,自生自灭。
荀昭的祖父七年前上山砍柴时,被短尾蝮咬了一口,村医医术有限,也无能为力,毒发身亡。祖母多年积劳成疾,三年前便因肺病病逝。
家中虽无老者,但三个孩子在村里也不算少,便是丰年,也只能保证顿顿吃半饱。三个孩子吃的最多的就是荀大狗,时年二十一,个头高,身强体壮,干的农活是最多的。荀昭相对瘦弱,常年饥一顿饱一顿。荀四丫只有八岁,瘦瘦小小的一只,只能吃剩菜剩饭,有时候没有,就饿肚子。
大旱完又蝗灾,家里存粮本就不多,很快就见了底。因此家里面的吃食主要给最卖力干活的荀大狗,荀昭和荀四丫只能在有剩余的时候吃点残羹剩饭,饿的不行的时候就挖草吃或啃树皮。
有时候上山砍柴的时候遇到一些撞死的鸟或者被猛禽咬死的兔子,便就地取材,烤着或是生食,与荀四丫分着吃。
若是十四岁的荀三狗,身处朝不保夕,随时可能饿死的困境中,早已陷入绝望。但重生而来的荀昭知道,“绝处逢生”,只有到了绝境,才能迎来希望。
就这样,荀昭靠着前世的记忆,靠着希望的光,强撑了半个月。此刻的他,饿的前胸贴后背,骨瘦如柴,四肢无力,面色苍白无光泽,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发白。在他饿的头晕眼花,手脚发软站不稳,险些昏迷时,希望的曙光终于到来。
荀昭摔坐在地上,视线模糊,只能勉勉强强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蹭他。隐隐闻到腥味,强打精神,掀开眼皮一瞥,是小黑,嘴里叼着一条大肥鱼。
只一眼,荀昭眼神就恢复了清明。
小黑能在贫瘠的山中捕到肥美的鱼,就说明山中有了变化,灵气有复苏迹象。而灵气复苏,必然和隐世修士有关。而崔玥在此,便说明他苦苦等待的转折点到了。
荀昭双手后撑,艰难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捡几根树枝,串起来烤。不到半柱香便取了下来,将鱼一分为二,与小黑各一半。大约是火候不够亦或烤的匆忙,没有处理的内脏还能看见混浊的血水滴落,鱼肉偏暗红,质地软烂粘滑,缺乏弹性。
但一人一狗依旧狼吞虎咽,甚至舔干净嘴边的血水,毕竟现杀的肥鱼,比起死了不知多久的鸟雀、兔子,口感好太多了。
此后几天,荀昭照常干点轻松的活计,等着小黑捕鱼回来。并未如前世一般,察觉小黑有奇遇,便拖着虚弱的身体,跟踪小黑上山,捕鱼溺水,还是被小黑救回来,第二天大病一场,险些一命呜呼。
生命诚可贵。
虽说荀昭素来悍不畏死,但也认为没必要为了零星几天的时间,拿自己的命去赌。他的重生,是一个变数,牵一发而动全身,前世所发生之事,未必会一成不变。
连续吃了五日的鱼,身体恢复差不多了,手握一把小刀,便笑眯眯的撸了撸小黑毛茸茸的脑袋,说:“小黑,带我去你捕鱼的地方。”
小黑蹭了蹭掌心,便哒哒哒跑在前面带路。
一人一狗穿过小巷、丛林,来到了一座散发古朴气息的深山。苍山地跨三村,将青瓦村与邻村隔绝开来。此地常年烟雾缭绕,易迷失方向;毒蛇聚集,种类复杂;草木阴森,透着诡异;地形复杂,难行。因此鲜少有人来此处。
在小黑的带领下,穿过几层薄雾,来到一个与前面迥然不同的世界。草木葱茏,生机盎然;溪水清澈见底,数条大肥鱼皆若空游无所依。
似有灵气波动,汇聚于附近。
荀昭见此情形,两眼放光,直奔溪流处。除却眼底的平静,他的反应完美符合十四岁的荀三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