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31、拼凑的记忆 林溪走

　　林溪走在回图书馆的路上，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塑胶跑道混合的气味，混着远处球场上零落的喊声。她经过一排老旧的居民楼，侧墙爬满了藤蔓，有一户的防盗窗上挂了几盆半枯的绿萝，跟记忆里巷子那户人家窗台上的花盆有点像。

　　然后那些碎片忽然就涌上来了，一块一块地拼接成完整的画面。

　　四岁的林溪穿着粉色小雨靴，踩在老巷子的青石板缝里，水花溅得裤腿上全是泥点。她妈在后面喊"别跑那么快"，她头也不回地冲进隔壁那户半敞的铁门，熟门熟路地穿过院子跑到最里面那间屋子的窗台下。

　　窗户是磨砂玻璃的，透出里面昏暗的轮廓。她踮起脚敲了三下玻璃，指关节叩在上面当当响。过了好一会儿，窗户开了一条缝，缝里露出半张瘦瘦的小脸，眼睛很大，但瞳孔缩得紧，像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动物。

　　"轩轩，"她趴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糖纸被体温捂得有点皱，"今天我妈买了这个。给你。"

　　那个叫轩轩的男孩看着她手里的糖，又看着她湿了的裤腿和沾着泥点子的脸颊，犹豫了很久，慢慢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把糖拿走了。他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短短的，拿糖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掌心，飞快地缩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第二天她又去了，这次带了两颗。

　　每天她都去。有时候下雨，她撑一把小花伞站在窗台外面喊他的名字；有时候出太阳，她蹲在地上用粉笔画格子，让他出来一起跳；有时候什么都没带，就是扒在窗户缝上跟他说今天幼儿园老师教了什么歌，他也不回话，但窗户缝开得一天比一天大。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她蹲在院子里画格子，画完了抬头一看，那个瘦瘦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框旁边，怯怯地看着她画在地上的粉笔线。

　　她冲他招招手："过来一起跳。"

　　他没有走过来，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微微往上弯了那么一点。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后来她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觉得那个笑容像老巷子角落的墙角缝里长出来的一棵小苗，细瘦的，但确实是活的。

　　再后来他就愿意跟她出去了。她牵着他的手去巷口的杂货店买冰棍，他攥着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但脚跟着她走。隔壁的阿姨看见还笑她说"溪溪多了个小跟屁虫"。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轩轩愿意跟她玩了，那她就是他的朋友了。他要躲着别人，那就躲着呗，她一个人罩着他够用了。

　　那年秋天他们家搬走了。搬家那天她蹲在自己家门口看着卡车把家具一件件装上去，周明轩被他妈妈牵着手站在车厢旁边，脸上又恢复了刚来时候那种缩起来的表情。她跑过去把自己兜里最后一颗糖塞进他手心里，橘子味的，纸都揉皱了。

　　"你走了还会回来吗？"她仰着头问他。

　　周明轩攥着那颗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很小："不知道。"

　　"那你回来的时候还跟我玩吗？"

　　他点点头。然后卡车开走了，她站在巷口挥了很久的手，直到看不见了才被她妈拽回家。那之后她就慢慢忘了，上了小学换了新朋友，那个叫轩轩的男孩变成记忆角落里一个模糊的剪影，想起来的时候只记得"隔壁搬来又搬走一个小孩"，连名字都快想不起来了。

　　林溪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凉凉的。她抬手擦了一下，手指湿的。

　　她低头翻出手机，陆言回了消息："好，晚上等你。我在活动室。"

　　然后隔了不到一分钟又追了一条："你哭过了？"

　　林溪看着那四个字和问号，鼻子又酸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没哭。你什么眼神。"

　　那边秒回了一个字："猜的。"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玉兰树下，春天快过完了，花瓣掉了一地，被风卷着在台阶边打转。她想起周明轩刚才在实验室里低头擦眼镜的样子，他的睫毛垂下来的时候跟很多年前那扇磨砂窗户后面露出来的半张小脸重叠在一起。

　　"轩轩，"她对着手机轻声念了一遍，然后摇摇头，"周学长，原来你真的等了我这么久。"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陆言大概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得把这一切慢慢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