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32、不满 那晚的

　　那晚的活动室只有陆言一个人。林溪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那张老位置上，电脑屏幕亮着，但什么都没在看。他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让她坐到自己旁边。

　　她坐下来，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开始讲。从她妈打来的电话开始，讲到她一点点拼起来的四岁回忆，讲到那颗橘子味的糖，讲到周明轩搬家那天她站在巷口挥手。

　　陆言安静地听完了，全程没有打断。她讲完之后他伸手把她放在桌上攥着的拳头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扣着。

　　"所以你现在在想什么？"他问。

　　林溪偏过头看他。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眉骨的线条、鼻梁的弧、嘴角微微抿着的弧度。她忽然觉得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近，不是物理上的，是那种"这个人就在那里，不会走"的笃定。

　　"我在想，"她慢慢说，"他等了我那么久。从一个缩在墙角的小男孩，等到现在一个大男生。他不知道我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他还是等。"

　　陆言没接话，但握着她的手轻轻紧了一下。

　　"可我喜欢的人是你。"林溪把脸转过来面对他，声音放得很轻很平，"从你帮我查红黑树那天开始，一直到海边，到现在。每一秒都是你自己挣的，跟他没关系。我只是……我想到他小时候那个样子，心里有点堵。他那时候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肯靠近他。"

　　陆言伸过另一只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你心疼他，很正常。"他说，语气是一贯的平，但尾音很软，"但你不用替他选。"

　　林溪抬眼看他，他垂着眼看她的样子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了。

　　那天之后周明轩再没提过婚约的事。他照常来活动室，照常笑嘻嘻地逗大家，照常跟陆言在方案上吵得面红耳赤，照常往论坛CP楼里发一手素材。但林溪注意到他有些细节变了。他不再在她肩膀后面拍她的时候多留半秒，不再刻意绕到陆言看不见的地方跟她单独说话，项目会结束后他总是第一个收拾东西走，背影消失在走廊灯下的速度比从前快了很多。

　　她大概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把那些"好像喜欢"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后收，收进一个不会冒出来打扰任何人的地方去。

　　但毕业季越来越近了。

　　那天是六月初，A大的梧桐树已经浓荫蔽日。林溪在活动室改完最后一段文档，抬头发现周明轩站在门口等她。手里什么都没拿，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林溪，"他叫了她的名字，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找工作啊。"她合上电脑，"本地有几家互联网公司给我发了offer，我还在看。"

　　周明轩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林溪发现他的指尖有点抖，像是攒了很久的话要在一个瞬间全部倒出来。

　　"跟我走吧。"他说。

　　林溪的手停在了电脑壳上。

　　周明轩抬起头，眼底的那层笑意一点点退干净了，露出底下整片整片认真的东西。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切，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怕再吓到她。

　　"毕业了我们马上结婚好不好？"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但嘴角还维持着一个弯的弧度，"婚约的事我跟我爸谈好了，只要我愿意回去接班，他可以不再逼我联姻。但我跟他说，我只要你。我只要林溪。他答应了。"

　　林溪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呼吸停了半拍。

　　"我知道你喜欢他，我知道你们好。"周明轩的手从桌沿拿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用力到指节泛白，"但林溪，我想带你走已经想很久了。从你第一次来我的实验室那天就想。你敲窗户的那个下午我记了十几年，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走吗？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怕我的人，唯一一个。我这辈子被人放弃过很多次，你没放弃过。"

　　他的声音终于碎了一个口子，那一丝抖漏了出来："我看着你跟陆言在一起，看你们好，看你们笑，看你们在月光底下跳舞，每一眼我都知道他给得起我给不起的。这些我认。但毕业了我就不认了。你跟我走，我会对你好，我可以学，我也会变得像他一样——"

　　"周明轩。"林溪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了，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响。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张实验台，台面上还散着半组无人机桨叶和几颗螺丝钉，跟他们重逢那天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你听我说。"林溪往前走了半步，隔着台面看着他，声音放得平，但尾音微微软下来，"那个敲窗户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她现在喜欢的人叫陆言，她过得很开心，她男朋友会帮她查代码，会给她做编译器，会在海边光着脚陪她踩沙子。这些跟你没关系，跟婚约没关系，跟你等了多少年也没关系。"

　　周明轩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但我替那个四岁的轩轩谢谢你。"林溪的声音终于放得更轻了，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谢谢你当时愿意从墙角站出来，愿意跟我去买冰棍，愿意让我牵你的手。那半年我是真的开心过。以后如果你还能遇到另一个敲窗户的人，你别躲了，你走出去。"

　　周明轩站在她对面，过了好久，低头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没有酸涩，像是把攥了一路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没有碰她，只是站在能看清她眼睛的距离，把那张常年挂在脸上的嬉笑表情重新戴了回去。

　　"行。"他说，声音恢复了他一贯的那种调调，但底下多了一层林溪从前没听过的东西，"信号灯，你赢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框旁边的时候他背对着她停了一步，偏过头侧脸说了一句："你们要是结婚，礼金我随最大的那一档。别省。"

　　然后他跨出门了。走廊的光把他背影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