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30、林溪与周明轩 电话是

　　电话是第二天下午来的。林溪正在图书馆自习，手机震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妈"，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比上次急了很多，像是攒了一夜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溪溪，昨天妈没跟你说完就被你挂了。周家那边今天又打电话来了，他们态度很坚决，说婚约的事不是儿戏，周明轩那孩子也跟家里表了态了。你爸的意思是——"

　　"我妈，"林溪打断她，语气尽量放平，"那个婚约是我四岁定的，我现在都快二十了。周明轩他自己也说了会回去谈——"

　　"他谈什么？他昨天跟他爸吵了一架，说他不走了，要留在A大。他爸气得电话打到我们家来了，说事情闹成这样，让我们家给个说法。"她妈的声音里多了层疲惫，"溪溪，妈不是要逼你，但你知道周家现在的地位，跟你爸单位那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事处理不好，你爸——"

　　"我知道了。"林溪闭了闭眼，靠在走廊的白墙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她妈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她妈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溪溪，你记得周明轩小时候的事吗？"

　　林溪愣了一下："什么小时候？"

　　"你四岁那年，他在巷子里住过半年，就咱们家隔壁租的房子。你天天跑过去找他玩，那时候他刚转学过来，性格可古怪了，谁都不理，就你一个人能把他从墙角拽出来。后来他们家搬走了，你还哭了三天。"

　　林溪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她努力在记忆里翻找，四岁的事太模糊了，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但碎片慢慢浮上来一些，老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下雨天积水映着天光，有个瘦瘦的男孩蹲在墙角，膝盖上蹭破了皮，她把口袋里那颗糖掏出来递给他。

　　"我……有点印象。"她声音轻了下去，"但不清楚。"

　　"你俩小时候关系可好了。周家老太太就是看见你天天带着他玩，才开玩笑说定个娃娃亲。"她妈顿了顿，"那会儿周明轩刚转学，在原来的学校被人欺负过一段时间，整个人缩成一团谁也不搭理，你愣是每天去敲他们家窗户。后来他慢慢地好了，跟正常孩子一样上学了。周家一直记着这事，所以才——"

　　"妈，你别说了。"林溪的声音有点发抖。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在慢慢拼。老巷子，雨天的积水，墙角蹲着的男孩，膝盖上的血痂。她把糖递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抗拒，但还是伸手接了那颗糖。然后第二天她又去了，第三天也去了，一直去了半年，直到那户人家搬走。

　　她忽然想起来，那半年里那个男孩从来不跟别人玩，每次都缩在角落里，有人走近他就往后躲。只有她过去的时候他才会慢吞吞地从墙角挪出来，让她牵着手去巷口的杂货店买冰棍。

　　她蹲下来的时候叫了他什么来着？好像是"轩轩"。

　　林溪靠在墙上，慢慢蹲了下去。她掏出手机翻到周明轩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明天项目会照常开"。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发了一句："周学长，你现在有空吗？"

　　那边很快回了："有，实验室。"

　　林溪站起来往实验室走，拐过走廊的时候脚步越来越慢。她推开门，周明轩坐在老位置，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戴回了眼镜，头发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平静了一些。看见她进来，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嘴角习惯性地往上翘了翘，那个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林溪？"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面对面隔着一张实验台，两个人中间摆着几个散落的螺丝钉和半组拆开的无人机桨叶。她看着他，忽然发现这张脸跟记忆里那张脏兮兮的、缩在墙角的小脸重叠了一下。

　　"我想起一些事。"她说，声音很轻，"你搬过来那半年，每天我敲你家窗户。你膝盖破了，我给过你一颗糖，橘子味的。"

　　周明轩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他摘了眼镜，用指关节按了一下眉心，再戴回去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他笑了，但那个笑里没有往日游刃有余的从容，更像是墙角那个男孩长大了之后终于敢把脸露出来。

　　"你记得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半度，"我以为你早忘了。"

　　"我妈刚打电话说的。"林溪看着他的手，那双手现在在敲无人机代码、调试机器人、拍CP楼小视频，但很多年前缩在袖子里只敢接一颗糖。

　　"那时候我有被害妄想症，"周明轩垂下眼看桌面，"刚转学那半年特别严重。谁靠近我我都觉得是要害我。就你不怕，每天跑来敲窗户，我妈开门让你进来你就往我房间钻。问你为什么不怕我，你说'轩轩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林溪的鼻子酸了一下。

　　"婚约的事我会解决。"周明轩抬起头，吸了一口气，那层惯常的轻松外壳终于重新裹上来一些，但底下的东西已经敞开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你回去找陆言吧，我这儿没事。"

　　林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动作很快，跟他平时拍别人肩膀那样。"轩轩，"她叫了一声这个多少年没人叫过的名字，"以后别老替别人操心了。操心操心你自己。"

　　周明轩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笑，肩膀微微抖着。"行了行了，"他摆摆手，"你赶紧走吧，再说下去我真哭给你看。"

　　林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在擦眼镜片，动作很慢，银框被他攥在手心里。她带上门出去，走廊里的风吹过来把她鼻尖那点酸意吹散了。

　　她掏出手机，给陆言发了条消息："学长，我知道一些事了。晚上跟你说。别担心，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