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29、林溪不是你的退路 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周明轩看了陆言很久，那只被掰开的手慢慢垂下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实验台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跟平时完全不同，沙哑的、带着点自嘲的，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

　　"婚约的事，是我家老太太跟你家老太太定的不假，但我家里认真了。"他抬起头，目光绕过陆言落在林溪脸上，"我爸的企业这几年在转型，需要一个跟周家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的联姻对象。你家那边的情况刚好合适。两家大人年前就已经在谈具体的事了，只是没告诉我。"

　　林溪攥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咬住了下唇："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去年十二月。"周明轩垂下眼，"寒假回家我爸把这事跟我说了。我那会儿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婚约，对面是你。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挺好的。"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点，露出底下那种她见过但从来没当真过的东西。"林溪，我认识你之后，有好几次在想，为什么我不是先遇到你的那个人。我去活动室找你谈合作的那天，你站在门口往里探脑袋，头发扎了个揪揪，问'周学长在吗'，那天回去之后我跟我室友说了句'计算机系新来的那个女生挺有意思'。"

　　"可你明明知道我跟陆言——"

　　"我知道。"周明轩打断了她，声音终于不再平稳了，尾音往上翘着，像是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裂缝，"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我他妈的每天在活动室看他坐在你旁边，给你带三明治，帮你查代码，你笑的时候他也跟着笑，我全都知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老往CP楼发帖？因为我看他们写得对，你们确实好，我看着都觉得好。"

　　他抬手揉了一把眼睛，动作很大，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逼回去。

　　"但婚约不是我可以退的，"他的声音低下去，"我试过。我跟家里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对方跟她没关系。我爸说，喜欢没用，婚约是两家的脸面，说退就退让外人怎么想周家？林溪，我也被困住了。我以为只要把你带走了，只要你跟我走，这件事就顺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

　　"周明轩。"陆言再次开口。他往前站了半步，把林溪挡得更严实了一些，声音里的冷意收了几分，但依然沉甸甸的，"你刚才说你好像喜欢她了。"

　　周明轩抬眼看他。

　　"那你替她想过吗？"陆言问他，语气不急不躁，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你喜欢她，就要把她从她喜欢的人身边带走，从她待了快两年的地方带走，让她去一个她没选过的环境，过她没选过的日子？这叫喜欢？"

　　周明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言偏过头看了林溪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继续看着周明轩说："你家里的压力，是你的事。你喜欢谁，是你的事。但林溪不是你的退路。她有她自己选的路，选了就认，认了就往前走。你要喜欢，就别拉她往后退。"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几张草稿纸掀起来又落下。

　　周明轩靠着实验台，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截力气似的往下沉了一些。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看着林溪，眼眶有点红，但嘴角终于慢慢地勾起一个弧度，弧度很小，跟他平时那种灿烂的笑完全不同，却有一种终于认了命的释然。

　　"林溪，"他说，"婚约的事我回去跟我家谈。谈不拢再说，但我不拉你走了。你喜欢他，你就跟他待着。"

　　林溪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眶，手腕上的红印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股气忽然松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轻声叫了一句："周学长……"

　　周明轩摆了摆手，低下头看地面："别叫学长。叫了更难受。"

　　他转身走回实验台后面坐下，把电脑屏幕重新点亮，光标在空白的文档里一闪一闪的。"你们走吧，我还有活要干。明天项目会照常开，该干的活我不会撂挑子。"

　　林溪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他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塌着，银框眼镜搁在桌上没戴。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周明轩不戴眼镜的样子，整个人好像突然变小了一圈。

　　陆言的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带着她往外走。出了实验室门之后他把门轻轻带上了，走廊里光很暗，两个人站在那片阴影里对视了一眼。

　　林溪抬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道淡下去的红痕，吸了吸鼻子："他刚才说什么'好像喜欢我'，什么叫好像啊，喜欢就是喜欢，好像什么好像。"

　　陆言低头看见了她手腕上的印子，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指腹擦过那处皮肤的时候温温的。"疼吗？"

　　"不疼了。他也没真使劲。"

　　陆言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林溪忽然小声说了一句："陆言，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好帅。"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柔柔的光。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哪句？"

　　"'林溪不是你的退路'那句。"

　　"实话而已。"

　　"你每次说大实话的时候都特别招人。"林溪晃了晃他的手，然后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胳膊上，声音轻轻软软的，"以后多说点。"

　　他没有回答，但握着她的手收紧了半寸。两个人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都放慢了，外面的天已经暗透了，路灯亮成一条线往远处延伸。林溪靠在他旁边，感觉手腕上那点余疼被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