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26、五一节 五一的

　　五一的海边比林溪想象中安静。

　　他们选了个不那么热门的小渔村，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又转了一趟公交才到。沙滩是浅黄色的，海水是那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清透颜色，浪花卷上来的时候裹着细细的白沫，退下去又在沙面上留下一片闪闪的水光。

　　陆言订的那家民宿有个小阳台，推开窗就是海。林溪放了行李就冲出去趴在栏杆上吹风，头发被海风刮得满天飞，她也不管，眯着眼睛看远处海平线上模糊的船影。陆言站在她身后，把她吹乱的头发从脸上拨开，自然而然地替她拢到耳后。

　　"下去走走吧。"林溪扭过头来，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我想踩水。"

　　傍晚时分沙滩上的人更少了，太阳慢慢往海面沉，天边铺开一大片橙红紫蓝的颜色，海面上碎碎的日光像撒了一把金箔。林溪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湿沙上，海水涌上来漫过脚背又退回去，凉丝丝的。

　　她走了几步回头，发现陆言没脱鞋，站在沙滩和草地的交界处看着她的方向。海浪声很大的时候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远，但她朝他招了招手，他就走过来了。

　　"脱鞋。"她指着他的脚。

　　陆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运动鞋，犹豫了两秒，弯腰把鞋脱了整齐地摆在旁边。他走进湿沙区的时候脚趾踩到细沙，步子顿了一下，表情有一瞬的陌生感，像是很久没有光脚走过沙滩了。

　　林溪笑着拉他的手往水边带："你小时候是不是没怎么来过海边？"

　　"来过两次。"他跟着她走，脚踝被漫上来的海水冲了一下，"没你这样踩过。"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浪花一涨一退地围着脚踝打转。林溪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项目组的笑话讲到宿舍里的八卦再讲到想学冲浪但怕呛水，陆言一路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大部分时候就是安安静静地陪她走。

　　走到一处人更少的海湾，沙滩上有一片被海水冲得很平很亮的湿沙面，映着天边最后那一抹暖色，像一面浅金色的镜子。林溪忽然停下来不说话了，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又低头看脚下的沙面。

　　她拉着陆言的手，两个人在那片镜子似的沙面上站了一会儿，只听见海浪来回的声音。

　　陆言忽然开口了。

　　"林溪。"

　　她偏过头看他。夕阳最后的余晖打在他侧脸上，把他平时那副冷淡的轮廓染得很柔和。他面向大海，没有看她，但握着她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我以前不太会说话。"他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楚，"很多东西想了，说不出来。不说也习惯了。"

　　林溪安静地听着，能感觉到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你不一样。"陆言顿了顿，"你来了之后，我那个习惯好像不太管用了。不说的话，怕你不知道。"

　　他偏过头来看她了。海面上最后那一点光映在他瞳孔里，里面有她的影子。他的表情依然是平常那副淡然的模样，但嘴角绷着的线条透出一种认真，像是把一句准备了很久的话终于拿出了口袋。

　　"你在的时候，我挺高兴的。不在的时候，我等你回来。这种话我以前不会说，也不会想，但现在每天都在想。"他说得很慢，语气平平的，但整段话说下来没有断过，"你出差那天晚上我睡不太着，不是因为有事，是因为你不在。"

　　林溪站在他面前，海浪在他身后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把沙面上两个人的脚印慢慢地抹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打断他或者接他的话，但喉头哽住了。

　　陆言低头看着她，抬手把她被风吹到嘴角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在她脸颊边擦过去的时候，他低声说了最后一句："林溪，你是我第一个主动想靠近的人。以前没试过，但我会一直试。"

　　海风忽然变大了，把她眼眶里那层东西吹得差点掉下来。林溪吸了吸鼻子，使劲睁了睁眼，然后往前迈了半步，两只手揪住他卫衣正面的绳子，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被海风卷走了所有声音。

　　她退回来的时候脸比天边的晚霞还红，但眼睛笑得弯弯的，揪着他卫衣绳子的手指没松开："你说完了？"

　　陆言的耳朵整个红透了，但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整地翘了起来。"说完了。"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但她窝在他胸口那块地方暖得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抱了一会儿，脚下的沙面被新涌上来的浪冲刷了一遍又一遍。林溪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陆言。"

　　"嗯。"

　　"你刚才那些话，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录个音。"

　　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到她耳朵上，低沉沉的。"回去给你写下来。"

　　"不行，我要听原声。"

　　"那回去再说一遍。"

　　"你保证？"

　　"嗯。保证。"

　　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心想这个五一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值得记住的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