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15、睡了 周二下

　　周二下午三点，林溪站在高铁站出站口最左边那根柱子旁边，已经在原地站了四十分钟。她两点二十分就到了，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把那根柱子周围的瓷砖都踩热了。

　　她穿了那件白色卫衣，头发认真吹过，临出门前被陈橙按在椅子上又涂了一层唇釉，这次她没躲。陈橙在宿舍门口冲她喊"今天必须拿下"，她红着耳朵跑下了楼。

　　三点十八分，广播报出了一趟车次到站的信息。林溪的呼吸猛地收紧了。出站口开始有人往外涌，提着行李的旅客鱼贯而出，她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那个身影，心跳快得让她有点站不稳。

　　然后她看见他了。

　　陆言走在人流中间，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行李箱还是走的那只，但整个人看起来比走的时候精神了许多。他步伐不紧不慢，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站的那根柱子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溪觉得周围的所有声音都退潮了，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的滚轮声统统隔了一层水膜似的。她看着他穿过闸机，朝她走过来，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风衣袖口的褶皱，能闻到一点点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高铁车厢那种微凉的空气。

　　"你早到了。"陆言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你也早到了。"林溪仰着脸，忽然紧张得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最后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我帮你拿——"

　　陆言轻轻挡了一下她的手，把行李箱换到自己左手边，右手空出来。"不用。你带路。"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林溪觉得自己的脚步有点僵。她在脑子里准备了五天的台词现在一个字都冒不出来了，什么"学长你终于回来了""欢迎回来项目组""你瘦了一点点"，统统梗在喉咙里，最后她只冒出一句："地铁还是打车？"

　　"地铁吧，打车堵。"

　　上了地铁之后人很多，没有空座位。陆言靠在一根扶手旁边，林溪站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地铁启动时她没站稳晃了一下，陆言伸手虚虚地挡了一下她的手臂，碰了一下就收回去，快得她都没来得及感觉那点温度。

　　车厢里人声嘈杂，他们谁都没说话。林溪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余光却一直黏在陆言那只搭在行李拉杆上的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拉杆的塑料把手。

　　她忽然想起上周视频的时候他说下周二见，当时他的语气那么平，平到她以为真的只是"见一面"。但现在他站在她半臂之遥的地铁车厢里，微微低着头看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冷冰冰的壳照得有些模糊。

　　他为什么提前那么多天赶回来？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上陆言的目光。他本来在看手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她了。那种眼神她终于能分辨了，跟看别人不一样，跟看周明轩不一样，跟看任何其他人都不一样，里面有一种温温的、软乎乎的东西，像冰块底下偷偷化了一汪水。

　　"陆言，"林溪开口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小得几乎被地铁噪音吞没，但她的嘴唇在动，他一定看见了，"你是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腮帮子发酸，眼眶发热，整张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烧。她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但声音卡在那颗疯狂跳动的心里面，怎么挤也挤不出来。

　　陆言看着她，然后他做了件让林溪脑子彻底停摆的事。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空出的那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手指收紧的时候用了点力，但不算大，像是怕捏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是。"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林溪，我喜欢你。"

　　地铁刚好到了一个站，车厢里报站的广播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动静。车门开了又关上，人群来去匆匆，没有人在意角落里站着一对年轻人，女生整张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男生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林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车厢顶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抖了好几下，终于挤出来一句："那、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怕影响你期末。"陆言的嘴角终于翘起来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带着温度的弧度，"现在考完了。"

　　林溪想笑又觉得鼻子酸，想哭又觉得太丢人，最后脸上的表情综合成了一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形状。她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指缝交错，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里。

　　"我也——"她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觉得声音抖得不像话，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我也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走了的那一个月我每天就盯着手机看你头像，你回我一句我能乐半天，你打电话那天晚上我直接把枕头踹飞了——"

　　"行了。"陆言打断她，耳朵尖明显红了，但手没收回去，"知道了。"

　　"你不是让我说——"

　　"再说我耳朵要烧穿了。"

　　林溪这才注意到他耳尖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耳廓。她愣了半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他肩膀上。陆言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了，那只牵着她的手微微收得更紧了些。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灯牌。林溪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皂香，心想原来冰块下面那汪水化开之后，是这样的温度。

　　出站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松手。林溪的左手被陆言的右手握着，他的风衣袖子蹭着她的卫衣袖子，两个人走在人群里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林溪抬头看他的侧脸，从下往上的角度能看到他下颌线的弧度，还有嘴角那一丝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笑。

　　"学长，"她开口，语气黏糊得她自己都嫌腻，"我们现在算什么？"

　　陆言偏过头看她，夕阳正从地铁出口的方向照过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你说算什么。"

　　林溪把他的手又攥紧了一点，脸还是红的，但眼睛笑得弯弯的："那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男朋友了。不许反悔。"

　　"嗯。"陆言低下头，声音里压着一点笑意，"不反悔。"

　　那天晚上论坛炸了。

　　有人在大学城地铁站出口拍到了陆言和一个女生牵手的背影，女的穿白色卫衣，男的穿灰色风衣，两个人的手牵得严丝合缝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关系。帖子标题是：【卧槽，我在地铁站拍到了什么？！冰山他融化了？！！】

　　底下三分钟之内多了两百多条回复，热评第一条写着："那个白卫衣我认识！！！数码爱好者协会社长林溪！！！她逮到陆神了！！！啊啊啊啊我的CP成真了！！！"

　　第二条追着问："所以到底是谁先表白的？是不是林溪把陆神按在地铁站墙上了？"

　　第三条回复："不可能，陆神那体格谁按得住，肯定是他反手把人拎走了。"

　　林溪躺在宿舍床上刷到这条，笑得把手机砸了鼻子。她揉着鼻梁给陆言发微信："论坛上说你把我按墙上了。"

　　那边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补了一条："没按墙上。牵着而已。"

　　林溪把脸埋进枕头里笑，抱着手机翻了个身又发了条："那你下次想不想按？"

　　这条发出去之后陆言过了足足两分钟才回，就一个字："想。"

　　林溪尖叫着把手机扔了出去。陈橙从对面床上探出头："又怎么了？"

　　"他调戏我！"林溪捂着脸在床上打滚。

　　陈橙翻了个白眼："你自找的，活该。"

　　手机在地板上又震了一下。林溪爬下去捡起来一看，陆言又发了一条："睡了，明天过来陪你写代码。"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躺在地板上，看着宿舍天花板的白炽灯，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那个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不讲情面的软件工程系系草，现在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