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14、侧耳 那天晚

　　那天晚上林溪窝在宿舍床上，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披着条毛巾捧着手机刷论坛。CP楼已经盖到五十多页了，最新几页全是"想念冰山""陆神什么时候回来""没有陆神嗑糖的日子好空虚"之类的话，她看得既好笑又心酸。

　　陈橙在床上戴耳机看剧，另一个室友在阳台打电话，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嗡嗡响。林溪正翻到一条"我昨天路过图书馆二楼那个老位置，发现有人在那把新椅子上贴了张纸条写'给陆神留座'，笑死我了"，她刚要点进去看配图，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言"。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浑身的血从脚底板冲到了头顶。

　　"啊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赶紧捂住嘴，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把陈橙吓得耳机都拽掉了。

　　"怎么了怎么了？"

　　"电话！"林溪压低声音指着手机屏幕，表情惊恐中带着亢奋，"陆言打电话了！他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

　　"那你接啊！"

　　"我我我我头发还没吹！"林溪抓着湿漉漉的头发，手指都在抖。

　　"你接电话跟头发有什么关系！快接！"陈橙一脚踹在她床沿上。

　　手机已经震了七秒了。林溪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用了一个相当做作的冷静嗓音："喂？"

　　"林溪。"陆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平时在微信上打字的感觉完全不同。真实的、带着轻微电流底噪的、像是贴在她耳朵边上说话的声音。她连呼吸都忘了。

　　"嗯，"她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学长你怎么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陆言说："没什么事。"

　　林溪愣了一下："没事……那你打电话？"

　　"想打就打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一点，语速也慢一点，像是刚干完什么累人的活，整个人陷在某个安静的地方，"你接得挺快。"

　　"刚好在看手机……"林溪缩在被子里，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你还没睡？"

　　"刚开完一个线上会议，外面下雨了。"

　　林溪侧耳听了一下，她这边的窗外也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的夜雨。隔着几座城市，同一场雨。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又加速了。

　　"学长，"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声如蚊蚋，"你最近……累不累啊？"

　　"还好。"陆言顿了顿，"前两天系统上线跑通了，今天刚把最后一批数据迁移做完。比我预想的快。"

　　"那你是不是可以提前回来了？"林溪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太急切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你之前说下个月底……"

　　"下周二。"

　　林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下周二下午到。"陆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但那种平静里夹着一丝她分辨不出的意味，像是在克制什么，"之前没说，想给你个惊喜。"

　　手机差点从林溪手里滑出去。她两只手重新把手机捧稳，嘴巴张开又合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想尖叫想打滚想下床跑三圈，但她不能，她的室友还在，而且陆言还在电话那头听着呢。

　　"那、那那那你几点的车？我去接你。"她使劲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雀跃怎么也藏不住了。

　　"不用接，我自己坐地铁到——"

　　"我去接你。"林溪打断他，然后意识到自己又凶了，赶紧软下来，"高铁站挺远的你一个人拿行李不方便，反正我下周二没课，真的。"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林溪握着手机，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随你。"他说，语气跟高铁站那天一模一样。

　　林溪攥着被子角，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她正想说"那我订个闹钟早点起来"，电话那头陆言忽然叫了她一声。

　　"林溪。"

　　"嗯？"

　　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窗外的雨声落在屋檐上啪嗒啪嗒的，她的心跳声比雨声还吵。

　　"没什么，"陆言最后说，"下周二见。"

　　"嗯，下周二见。"

　　挂了电话之后，林溪坐在床上，手机握在手心，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发呆。屏幕跳回到桌面，她才发现这通电话居然讲了四分钟，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陈橙从对面床上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他说什么了？"

　　林溪转头看她，眼睛亮得跟路灯一样："他下周二就回来了。"

　　宿舍安静了一秒，然后陈橙发出一声穿透整个楼层的尖叫，对面的阳台传来另一个室友慌乱的问话声。林溪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腿在空中乱蹬，闷在枕头上发出含混不清的嚎叫。

　　她把通话录音来回听了三遍，听着陆言说"下周二见"那四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听着他在"想打就打了"前面那个几乎听不见的停顿，听着他的呼吸混在雨声里沙沙的响。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翻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对着黑暗用气声说了一句：

　　"下周二见。"

　　那之后她几乎没睡着觉。剩下的五天里，她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翻日历，用红笔把周二那天的格子涂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涂得太用力，纸都快透了。

　　周一晚上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实在睡不着了，拿起手机给陆言发了一条："学长，明天几点到？我查了车次。"

　　回复三秒就到："下午三点二十。"

　　"那我在出站口最左边那个柱子那儿等你，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我穿那件白色的卫衣，就是社团活动那天穿的那件，你应该记得。"

　　这次陆言隔了十几秒才回，就一个词："记得。"

　　林溪把手机放进枕头下面压着，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两个字捂得久一点。她闭上眼，在心里把明天会发生的事情预演了无数遍，从她出门到坐地铁到在出站口等待，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转了又转。预演到最后他走出闸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怎么也想象不出自己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她肯定笑得很傻。

　　但管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