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13、面 第二个

　　第二个星期的周六，林溪做了个重大决定。

　　她不能再这样颓下去了。陆言还有三个多月才回来，她要是每天捧着手机发呆数日子，等他回来的时候她恐怕已经退化成原始人了。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像个人样地活着。

　　陈橙给她出了个主意："你报个健身房呗？累成狗就啥也不想想了。"

　　林溪觉得有道理，立刻充值办卡，当天晚上就去了。她在跑步机上呼哧带喘地跑了四十分钟，满头大汗地下来，坐在休息区灌水，灌到一半发现墙上贴了一张海报，上面是教练指导学员做卧推的照片。那个教练是个高个子男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穿黑T恤，低着头看着学员调整姿势。

　　林溪盯着海报看了三秒，默默把水盖拧上，拎包走了。

　　那个侧脸跟陆言太像了，连垂眼看人的角度都像。她在健身房待了四十分钟，脑子里至少想起陆言八次。

　　健身房计划宣告破产。

　　她又试了试报了个烘焙课。揉面团的时候手机搁在旁边的架子上，忽然"叮"地响了一声。她满手面粉凑过去一看，是校园论坛的推送，有人发了个帖子"偶遇陆神旧照翻出，想念冰山的第四十二天"，底下配了一张去年校运会时陆言站在跑道边的侧拍。

　　林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手里的面团被揉成了一团毫无生命力的死面。

　　烘焙课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同学，你这面揉太久了，面筋都断了。"

　　烘焙计划也宣告破产。

　　她跟周明轩在活动室碰头交接项目进度的时候，周明轩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了。她坐在那，看着陆言留下的那份详细的技术文档，翻着翻着忽然把纸举起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周明轩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林溪迅速把纸放下，耳朵爆红，"我就是看看……闻一下纸的质感。"

　　"纸的质感。"周明轩重复了一遍，把水杯放下，表情复杂，"林溪，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你就给他打个电话。你要是觉得打电话不好意思，视频也行。你要是觉得视频太直接，你就发条语音。你老闻纸干什么？"

　　"我没闻纸！"林溪拍案而起，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翻的时候不小心凑近了。"

　　周明轩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个视频出去。林溪瞳孔地震："你干什么！你打给谁——"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陆言的脸。他背后是一面白墙，看起来像是在某个办公室里，衬衫领口没系第一颗扣子，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但整个人状态还不错。

　　"怎么了？"陆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好像他就在对面。

　　周明轩把手机转了个方向，镜头对准了林溪。林溪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翻文档蹭的一小块灰，表情活像被当场抓获的嫌疑人。

　　"你部长有事找你，技术问题。"周明轩冲镜头说，然后站起来，"我去接个水，你们聊。"他转身出门的时候朝林溪做了个口型，她读懂了，说的好像是"加油"。

　　活动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手机屏幕里陆言的脸安静地看着她。她发现自己已经三十四天没亲眼看见他了，虽然微信上偶尔有几句简短的消息，但隔着屏幕看到真人的瞬间，她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学长，"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那边怎么样了？阿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上周出院了。"陆言的声音柔和了一点，"公司的事情也在收尾。你呢，项目怎么样？"

　　"项目挺好的，周学长帮忙带得挺稳。"林溪说完这句就不知道接什么了，手指绞着衣角。她搜肠刮肚地想说点什么有意义的话，但脑子里全是"你今天穿这个颜色真好看""你头发是不是该剪了""你眼睛里好像有点血丝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这种根本说不出口的话。

　　最后她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那个……你那边春天来了吗？"

　　陆言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屏幕里的画面挪了一下，出现了一扇窗户。窗外是一棵开满了白色花的树，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

　　"玉兰开了。"他说。

　　林溪看着那扇窗，忽然鼻子一酸。她想说"我们学校的玉兰也开了，在图书馆门口那条路两边，你走之前还是花苞呢，现在全开了，你不在都没人看"，但她嘴唇动了动，只"嗯"了一声。

　　陆言看着她，隔着屏幕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让林溪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下个月底我应该就能回去了，事情处理得比预想快。"

　　林溪的眼睛猛地一亮："真的？下个月？不是说要四个月——"

　　"提前了。"陆言顿了顿，"怎么，不想让我提前回来？"

　　"想想想想！"林溪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热烈，赶紧补救，"我是说项目那边、嗯、很多事等你回来决策……"

　　陆言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一个弧度，但林溪盯着屏幕看得清清楚楚。她心跳漏了一拍，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那就这样，"陆言说，"你好好写代码，等我回来检查。"

　　"知道啦。"林溪拖长了尾音，自己也觉得语气黏糊得有点过分，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挂了视频之后，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笑了好一阵，笑着笑着又觉得酸，酸着酸着又开始笑。周明轩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鬼样子，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又进来了。

　　"他提前回来了？"

　　"嗯。"林溪从手臂里抬起头，眼角还有点红，但整个人笑得眉眼弯弯。

　　周明轩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摇头叹气："你完了，彻底完了。我认识你三个月了，头一次见你笑得这么不值钱。"

　　"你才不值钱。"林溪瞪他，但嘴角完全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回去她数了数日子，下个月底的话，大概还有四十多天。

　　四十多天。

　　她还是觉得好久好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