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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治病的药只剩两粒 秋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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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一日凉过一日。
漫山竹林褪去盛夏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翠色,不少竹叶被霜风染成淡淡的枯金,风卷过整片山林,千万片竹叶簌簌落下来,铺得竹院的泥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轻响。檐角的茅草缝隙里,时常会钻进细碎枯黄的竹屑,晨起推开门,门槛上总能积薄薄一层落叶。
栖竹一天天长大。
当初那团巴掌大、冻得浑身发抖的奶猫,褪去了幼猫时期细软蓬松的胎毛,身子慢慢抽长开来。米白色为主的皮毛依旧干净柔和,那几缕浅灰色纹路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像是水墨随手晕染开的淡痕。它不再是弱不禁风、吹一阵寒风就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四肢渐渐变得矫健,爪子尖尖的,爱追逐风吹滚动的落叶,爱扑打檐角垂落的枯草,整日在竹篱内外蹿来蹿去。
可骨子里依旧带着幼时流落荒野的怯意。外头山林但凡传来陌生脚步声、猎户吆喝、猎犬遥远吠叫,它便会立刻夹起尾巴,一溜烟钻回竹屋,要么蜷在干草小窝里,要么就紧紧挨着林砚舟的脚边,脊背绷得笔直,耳朵压得平平的,要许久确认并无危险,才敢重新放松下来。
林砚舟每日的日子被拆成好几部分。
天刚蒙蒙亮,山雾还裹着刺骨的寒凉,他便起身。先去菜畦照看青菜小葱,秋霜渐重,夜里寒气能冻硬泥土,不少菜苗若是防护不周,一夜就会被霜打蔫。他搬来枯竹劈成细条,搭起简易低矮的竹棚,再扯旧薄布盖在棚顶,替菜苗隔绝夜里的寒霜。弯腰松土、拔除杂草,后背那道山豹留下的旧伤每逢秋寒便发作,沉沉的酸胀顺着脊梁骨往下蔓延,每一次大幅度弯腰,皮肉就被拉扯得钝痛。他已经习惯了不动声色地隐忍,只是劳作间隙,会悄悄侧过身子,稍稍调整重心,不让沈寒生看出自己正承受痛楚。
做完地里活,他回转屋内照料栖竹。
拿那只冒险从镇上买回来的粗陶小碗,倒上混合了杂粮碎米与肉干碎的吃食,再换上一碟干净山泉清水。小猫低头咔哒咔哒咀嚼进食的时候,他便握着那柄细软的毛刷,一点点替栖竹梳理全身的毛发。从头顶、脖颈,顺着脊背一直抚到尾巴根,把沾在皮毛上的草屑、泥土全部清理干净。栖竹舒服得眯起圆眼睛,喉咙里滚出持续不断的呼噜声响,尾巴慢悠悠轻轻摇摆,偶尔会抬起小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蹭蹭林砚舟的掌心。
另一边,沈寒生的身体,随着深秋霜寒加重,变得越来越不稳。
藏在血脉深处的剧毒,不会彻底爆发,却如同潮水一般,受天气、劳累、心绪牵动,一波波暗暗翻涌。白日若是进山砍柴、采摘野菜耗费些许气力,归来之后腰侧旧伤位置便会持续发麻发僵,经脉里面游走一阵阵说不清楚的冷痛。很多时候表面看去和平常人差别不大,可内里的损耗,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依旧尽量抢着承担重活。进山背柴、修补被秋风刮坏的竹篱笆、加固屋顶松动的茅草,他都想自己扛下来,想少让林砚舟再受后背旧伤的折磨。可身体的上限摆在那里。时常干不多久,就会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景物微微发虚,四肢力气快速流失。每到这种时刻,他就会停下手上所有活计,独自走到竹林僻静处,背靠粗壮的竹干静静站立,闭上双眼调息。
深秋的山风穿过竹枝,吹得他衣衫猎猎翻飞,额角会悄悄沁出一层薄薄冷汗。他不发出一点呻吟,死死咬住牙关,等那一阵毒性躁动缓缓退去,才整理好神色,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重新走回小院。
林砚舟不是全然没有察觉。
他无数次看见沈寒生从山林回来之后,脸色比出门前要苍白几分;夜里躺在干草铺成的地铺上,身旁的人会在睡梦中不自觉地蹙眉,手掌无意识攥紧衣襟,呼吸时而变得短促。
那只装着续命丹药的白瓷小瓶,就放在包袱最深处,层层软布包裹。
从前一共七颗。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消耗掉四颗,瓶底仅仅还余下三枚乌黑油亮的丹丸。
每一次夜深人静,所有人都沉沉安睡之后,林砚舟会借着竹缝漏进来的微弱月光,悄悄把瓷瓶取出来。拧开瓶塞,倒出丹药,指尖捏着那一颗颗冰凉的药丸,一遍一遍默数。三。只有三颗。
丹药治标不治本。神医当初说过,丹药只能压制,不能根除毒素。每一粒丹药,都像是借来的一段时间。吃完,就再也没有。
这个念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日日夜夜压在他的心底。他不敢和沈寒生直白提起这件事,害怕戳破那层薄薄的平静伪装,害怕把两个人都拖进无边无际的绝望。可心底的恐慌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只是被他死死压抑下去,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有一回午后,天阴沉沉的,乌云堆满远处山头,眼看一场冷雨就要落下来。
沈寒生一早进山,想要多捡拾一些干透柴火,防备接下来连绵阴雨,山里柴火潮湿难以引燃。林砚舟在家收拾晾晒在檐下的草药,栖竹就蹲在他脚边,蜷成一团打盹。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山风越来越狂躁,竹叶漫天飞舞,雨点噼里啪啦率先敲打起茅草屋顶。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雾笼罩整片山林。
原定早该归来的沈寒生,迟迟不见踪影。
雨幕隔绝视线,院门外那条通往山林的小路,空空荡荡,只有风雨冲刷泥土的哗哗水声。
林砚舟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
后背旧伤被阴冷的雨气刺激,一阵阵钻骨的疼,可他顾不上顾及自己。他把栖竹抱进屋内竹筐小窝,叮嘱一般低声对小猫说:“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说完,他抓起墙角一件破旧蓑衣披在身上,随手抄起一根结实竹棍,推开竹篱门,一头扎进漫天冷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蓑衣,顺着衣摆不停往下流淌,浇得头发全部湿透,贴在额角。山间土路被大雨泡得泥泞湿滑,每往前迈出一步,鞋底都会陷进烂泥里。秋风裹挟雨点狠狠抽打在脸颊上,又冷又疼。林砚舟沿着沈寒生平日里进山的那条小路艰难往前走,泥泞溅满裤脚,后背旧伤被雨水寒气反复侵蚀,钝痛一阵阵往上窜,他咬着牙,不停往前赶。
“沈寒生!”
他压低了声音呼喊,不敢高声大叫——深山之中若是传出太大声响,万一引来山下巡山的猎户或者官府眼线,便是灭顶祸事。只能将声音压得很低,一遍一遍,穿透哗哗的雨幕,往密林深处递过去。
四下只有风雨撞击竹林的巨大喧嚣,没有应答。
心底的惶恐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席卷上来。他脑海不受控制地冒出无数可怕猜想:会不会毒性半路骤然暴走,直接眩晕倒地?会不会山路湿滑失足摔倒?会不会遇到野兽?
脚下碎石、烂泥、荆棘遍布,裤腿被灌木划开好几道口子,冰冷雨水顺着伤口往里灌。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借着昏暗雨幕,睁大眼睛扫视四周每一处树丛、每一块岩石。
往前走了很远,转过一丛极为茂密的竹林,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沈寒生半坐在一棵粗大老竹的根部。
他背上还背着半捆捡拾好的干柴,竹篓歪歪倒倒搁在脚边,枯枝散落一地。大雨把他浑身淋得通透,黑发湿漉漉地淌水,紧紧贴在脖颈和脸颊。方才在山林之中赶路,体内毒素毫无预兆地骤然躁动,一阵强烈眩晕袭来,他来不及走回小院,眼前发黑,踉跄着摔倒在地。勉强撑着竹干坐起身,却浑身发软,一时站不起身。
雨水不停打在他身上,嘴唇泛出一层惨淡的青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只手死死按压在腰侧剑伤旧患的位置,肩头微微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寒生!”
林砚舟快步冲过去,踩着泥泞跪倒在他身旁,伸手一把扶住他冰冷的胳膊。指尖一碰,只触到一片刺骨冰凉。
沈寒生听见声响,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几分涣散,看见浑身湿透冲过来的林砚舟,眼底掠过一丝愧疚:“你怎么过来了……雨这么大。”
“我见你久久不归。”林砚舟声音都在微微发颤,连忙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尚且带着一点余温的蓑衣,严严实实裹到沈寒生身上,挡住漫天瓢泼冷雨,“能不能站起来?”
沈寒生试着想要借力起身,可四肢虚软无力,刚稍稍用力,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只能缓缓摇头。
林砚舟不再多言。他半蹲下身,稳稳背过身。“上来,我背你回去。”
沈寒生微微一怔:“你的后背有伤,这样会扯裂旧疤。”
“顾不上了。”林砚舟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不能留你在这里淋雨。秋雨浸身,毒素只会闹得更凶。”
沈寒生看着他单薄的脊背,雨水顺着少年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滴落,心底翻涌上来汹涌的酸涩。他本想拒绝,可身体实在不听使唤。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小心翼翼伏到林砚舟的背上。
林砚舟双手向后环住他的大腿,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慢慢从泥泞地面站起身。
重量完完全全压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后背旧疤瞬间传来撕裂一般的刺痛。尖锐痛感顺着脊梁骨直冲后脑,疼得他眼前短暂一阵阵发黑。他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半声痛哼,脚步稳稳,一步一步,踩过满是泥浆的山路,朝着竹院方向艰难跋涉。
雨还在下。
冰冷雨珠砸在蓑衣表面噼啪作响,四周竹林被风雨摇晃,发出轰鸣般的呼啸。林砚舟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脚下打滑的时候,就拿手中竹棍狠狠扎进泥地里稳住身形。背上沈寒生的呼吸浅浅落在他的耳后,身体冰凉。他拼尽全力挺直脊背,哪怕皮肉被拉扯得剧痛难忍,也竭力保证背上的人不会颠簸受震。
一路上,过往那些苦难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闪过。山洞遇狼、隘口挡剑、跪守竹舍门外三日三夜、西山断崖冒死采摘凝露草。一路生死相随,无数次,都是沈寒生拼上性命护着他。而此刻,换做他背着满身病痛的沈寒生,穿行在深秋暴雨笼罩的深山。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远远看见竹篱的轮廓。
推开被风雨吹得吱呀作响的院门,院内满地被狂风打落的竹叶,到处都是积水。林砚舟弯腰,小心翼翼将背上的人轻轻放在廊下干燥的木板上,这才敢微微松开手。后背那道旧伤经过这般剧烈拉扯,痛得几乎麻木,衣衫底下,旧疤痕的位置,隐隐又渗出一点温热的血。
他顾不上自己,立刻快步冲进屋内。
灶膛里还有前日没有完全燃尽的余烬。他飞快添入细枯枝,引火重新烧起,往陶罐里面注入山泉水,烧起滚滚沸水。
沈寒生浑身湿透,坐在廊下,身上披着那件湿透大半的蓑衣,身上一阵阵发冷,经脉里的毒意还在隐隐作祟。
屋内,栖竹听见院门响动,急急忙忙从竹筐小窝跑出来,小跑到沈寒生脚边,不安地绕着他的腿来回打转,时不时小声喵呜叫唤,似乎也察觉到眼前气氛的沉重。
林砚舟烧好热水,端出木盆,拧干温热布巾。先替沈寒生把湿透的外衣全部褪下,用热布一点点擦拭被雨水冻得冰凉的手臂、脖颈、腰侧。又翻出两套干燥厚实的粗布衣衫,一件一件替他换上。做完这些,把人搀扶到屋内干草地铺躺下,盖上两层厚厚的薄毯。
做完这一大通,林砚舟自己浑身依旧淌着雨水,浑身冰冷,后背伤口隐隐作痛,裤脚上沾满厚重泥浆。
他没有先顾及自己。转身走到包袱跟前,指尖微微颤抖,一层层解开包裹白瓷药瓶的软布。
瓶内,只剩下三颗丹药。
雨寒诱发毒素躁动,必须服用丹药压下。
他倒出一颗乌黑的丹丸,端过一杯温好的清水,走到地铺旁边。
沈寒生半躺着,脸色依旧苍白,看着他手中的丹药,目光沉沉。“又耗掉一颗。”
简简单单一句话,声音很低,带着说不尽的无力。他心里清清楚楚,每吃下一粒,距离弹尽粮绝就更近一步。
“先顾眼前。”林砚舟压下心底翻涌的惶然,把丹丸递到他唇边。
沈寒生顺从就着温水,把丹药吞咽下去。
药力需要一点时间慢慢起效。沈寒生闭上双眼,静静躺着调息。
林砚舟这才退到灶边。寻来干净布条,褪去自己湿透的上衣。昏暗灶火的微光映照之下,后背旧疤被拉扯裂开,浅浅渗出血迹。他拿温热的清水简单清洗伤口,取少量之前留存的疗伤草药,细细捣碎,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一圈圈仔细缠裹。
后背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他咬着牙,默默做完所有处理。
栖竹走到他脚边,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像是在无声安慰。
外面的暴雨依旧肆虐,狂风卷着竹叶,不断拍打竹屋四壁。竹缝缝隙钻进来阵阵冷冽的晚风,灶膛里面柴火噼啪燃烧,跳动的橘红火光,把屋内两个人,还有脚边小猫的影子,投在竹篾墙壁之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轻响,还有栖竹偶尔一声细细的喵叫。
林砚舟坐在灶边的石墩上,一边照看灶火,一边时不时回头望向地铺上闭目休养的沈寒生。
白瓷药瓶此刻就放在桌角。
瓶底,还剩两颗。
仅仅两颗。
窗外是无穷无尽的深山风雨,他们躲在这一方小小的竹屋里面,躲开了官府追捕,躲开了仇家杀手,躲开了市井流言与愚昧乡民。可他们躲不开根植在血脉深处的剧毒,躲不开丹药耗尽之后注定到来的结局。
林砚舟望着跳动的火苗,心底漫开一片茫茫的悲凉。
他拼尽全力劳作、冒险、隐忍求生,熬过无数生死险境,护得住肉身不受刀剑伤害,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从根源拔除那埋藏在沈寒生经脉之中的剧毒。
今夜,又消耗掉珍贵的一粒续命丹。剩下的,已经屈指可数。
不知过了多久,丹药的药力缓缓在沈寒生体内散开。脸上那层骇人的青白一点点褪去,身体的寒意渐渐消散,紧绷的肩头慢慢松弛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屋内昏黄火光,落在灶边坐着的林砚舟身上,看见少年侧身坐着,后背缠着一圈新的布条,便明白方才那一趟背他回来,又把旧伤给扯伤了。
“你的背……”沈寒生开口,嗓音还有几分虚弱。
林砚舟回过头,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刻意说得轻描淡写:“无妨,只是小拉扯,敷过药了,过几日便会结痂。”
谎言很容易被看穿。沈寒生沉默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与痛楚。
“本该是我护你周全。到头来,却一次次拖累你受苦受难。”
这句话,他已经在心底默念过千百遍。
林砚舟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走到铺边,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灶火的暖光落在少年的眉眼,混杂着疲惫、隐忍,还有一份不肯认输的执拗。
“不要再说拖累。”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逃亡路上,是你挡在我身前接下淬毒一剑;是你数次拼死将我从杀手刀下救出;是你无数次把生的机会留给我。我所做的这些,不过是回报而已。”
又是报恩。
沈寒生听着这熟悉的说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他藏在心底那一份汹涌滚烫的情意,被少年始终定义成亏欠与偿还。他很想把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全盘吐露,告诉林砚舟,早已经不止是恩情。可现实横亘在两人之间——命不久矣的躯体,无解的剧毒,看不到希望的前路。
若是自己终究难逃一死,又何必把那份沉重的心意,强加给眼前这个饱经磨难的少年,给他再添一重撕心裂肺的羁绊。
千言万语,到了喉咙口,最后尽数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屋外大雨渐渐小了,可风依旧呼啸。
栖竹跳上地铺的边缘,小心翼翼蜷在两人之间的空隙,小小的身子团成毛茸茸一团,安心地闭上眼,发出细碎的呼噜。
火光摇曳不定。
屋内的温暖,是柴火临时给的。身上的平安,是山林隔绝人世换来的。而沈寒生能够继续活着,仅仅依靠瓷瓶里面那仅剩的两颗丹药,那借来的时光,每一日都在不停流逝。
长夜漫漫,雨打竹林不绝于耳。
林砚舟没有去睡。就坐在铺边的地面上,背靠着竹墙,守着火堆,守着身旁熟睡的一人一猫。
他在心底暗暗盘算。
两颗丹药。省着用,也撑不了太久。
神医远在遥遥深山,当初便直言没有根治的药方。难道,当真就只能静静坐在这里,等候那最坏的结局降临?
他不愿意接受。
经历过那么多生死绝境,他们都一步一步熬过来了。这一次,他也想寻到另外一条出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慢慢,缓缓地滋生、萌芽。
等到风雨停歇,天色重新放晴,他要再一次,独自踏上远行。去寻访天下各处隐世医者,哪怕踏遍千山万水,也要寻来能够化解体内奇毒的法子。
哪怕前路依旧是刀山火海,他也甘愿闯上一闯。
窗外,风雨还在呜呜地掠过整片竹海。竹屋之内,火光明明灭灭,映着少年眼底悄然燃起的,那一点孤注一掷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