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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清贫的日子有了猫相伴 朝阳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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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爬过竹林的梢头,晨雾一点点散尽。
竹院里头暖意融融,小猫蜷在晒透的青石板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四脚朝天。米白混浅灰的绒毛被日光烘得蓬松柔软,小小的身子随着梦境时不时轻轻抽动,偶尔溢出一两声细若蚊蚋的呼噜。
林砚舟蹲在一旁,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嘴角一直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全是逃亡、伤病、还有白瓷瓶里日渐减少的丹药,沉甸甸的绝望几乎要把人彻底淹没。而这只突如其来的幼猫,像投进寒潭里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实实在在,点亮了这座孤冷的竹院。
沈寒生靠在竹廊的柱子上,目光同样落在那团小小的毛团子上。昨夜腰侧经脉的隐痛折腾了他大半宿,眼下眼底还藏着淡淡的青黑,可看着林砚舟这般难得松弛的模样,心口那一块常年紧绷的地方,也缓缓松了几分。
“该给它取个名字。”林砚舟侧过头,轻声开口。
他伸出一根指尖,小心翼翼,不去碰醒熟睡的小猫,只是虚虚悬在小猫脑袋上方,眼底满是认真。
沈寒生缓步走过来,垂眸打量那团毛团。山间竹林终日有风,竹叶萧萧,风声不绝于耳。“栖竹如何。栖于竹下,安守此处。”
“栖竹……”林砚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细细品了品,随即轻轻点头,“好,就叫栖竹。”
竹院幽深,竹林环绕,这只小猫侥幸流落至此,得以在此安身,栖竹二字,再合适不过。
“栖竹。”林砚舟试着低声唤了两声。
熟睡的小猫耳朵微微抖了抖,眼皮动了动,却依旧贪恋暖阳,不肯醒过来,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林砚舟被它逗得低低笑出声。
笑过之后,他又慢慢蹙起眉头。
眼下只有缺口的小木碟给栖竹进食,没有可以蜷卧睡觉的小窝,没有梳理绒毛的小毛刷,平日里光靠稀粥米浆喂养幼猫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小猫尚且幼小,身子孱弱,若是照料不周,很容易染病夭折。
“栖竹还太小。”林砚舟的声音低了几分,“只吃米浆怕是扛不住,也没有地方睡觉,什么物件都没有。”
沈寒生心里明白。隐居在这片南郊竹林,他们本是避人耳目,极少踏入集镇。可小猫既留下来,该备下的东西,总得置办齐全。
“要去山下的市镇一趟。”沈寒生说道,“只是我们身份敏感,万万不可张扬。不能一同露面,分开行事,速去速回,买齐东西便立刻折返竹院,不在街上多做片刻停留。”
他们身上还背着官府的通缉,画像依旧在各处关卡张贴。虽说南郊这片市镇距离京城主街尚有一段距离,往来人多眼杂,可但凡稍有不慎,被人认出样貌,便是灭顶之灾。
林砚舟收敛脸上的笑意,心头浮起一丝顾虑。可看着石板上酣睡的小栖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分开走,避开人多的主干道。”
两人细细商议妥当。
沈寒生翻出包袱底层仅存的一点碎银,小心翼翼用一小块粗布层层裹好,揣进贴身的衣襟内侧,防止行路途中叮当作响引人注意。林砚舟则找出来两件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旧外衫,宽大的衣料可以遮住大半身形,又扯下两条旧布巾,出门的时候可以半掩住眉眼。
栖竹还睡得沉沉的。林砚舟找来一块厚实柔软的旧棉絮,放进竹屋角落一只倒扣的竹筐里面,做成临时的小窝,轻轻把小猫抱进去,又拿薄布盖在筐口留一道缝隙通风。确认它不会乱爬跑丢,才放下心。
“我们很快就回来。”他俯身,对着竹筐轻声说了一句。
两人错开一小段时间先后出门。
沈寒生先行一步,沿着竹林间偏僻的羊肠小道下山,绕开官道大路,专拣农户走的野径往市镇方向赶。他身上那件灰旧外衫洗得发白,布巾斜斜遮住半边眉眼,走路的时候微微垂着头,尽量避开路人的视线,不和任何人对视交谈。
过了约莫两刻钟,林砚舟才紧随其后下山。同样布巾掩住眉眼,步履放得很低调,刻意跟在零散赶集的农户身后,混在人群的边缘,不引人注目。
市镇之中人声喧嚷,街边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穿行不绝。这里鱼龙混杂,有农户、行商、走街的匠人,也时不时能够看见巡街的官差穿梭往来。
远远瞥见官差的身影,两人不约而同都立刻避开,各自寻街巷的角落暂避,绝不靠近。
按照先前说好的分工,沈寒生去往杂货摊子。
摊子上摆着各式粗陶小碗、木碟、毛刷、麻布。他不敢多说话,低头快速扫过货物,手指点了点一只小巧的粗陶食碗,一个浅浅的木盘,一柄毛质细软的小毛刷。摊主开口要价,他不多言语,掏出布包里的碎银,数好递过去,东西飞快用一张粗麻袋裹起,抱在怀中,不做半分逗留,转身便离开杂货摊。
另一边,林砚舟绕到粮铺后侧僻静的小铺子。这里会售卖碾碎的杂粮碎米,还有少量晒干的动物碎肉干,适合幼猫食用。他依旧半掩着脸,声音压得很低,简短报出要买的物什,接过用纸包好的粮肉,紧紧攥在手里,付过银钱,旋即转身离开,连铺主搭话都没有回应。
街上人来人往,处处潜藏风险。他们不敢在任何一处摊位前久站,买一样,便立刻抽身离开。
偶尔擦肩而过的路人投来好奇一瞥,两人皆是飞快避开目光,低头快步穿行在街巷的侧巷之中,绝不走开阔的主大街。一旦远远望见衙役巡街的影子,便马上拐进窄小的胡同巷子躲一躲,等官差走远之后,才敢继续行动。
不敢闲逛,不看热闹,不买多余的零碎玩物。所有心思只盼着把栖竹要用的东西尽数备齐,早点离开这处处危机的市镇,回到那座藏在竹林深处的竹院。
两处采买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两人没有约在热闹街口碰面,而是选在市镇外围一处极少有人来往的老槐树后面,隐蔽的墙角下汇合。
沈寒生怀中抱着鼓鼓囊囊的粗麻袋,林砚舟手里攥着两包用纸紧紧包裹的吃食。四下环顾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官差,也没有熟识的面孔,二人才简短交换两句,核对物件是否齐全。
“食碗、木盘,还有刷毛的小刷子,都在这里。”沈寒生低声道。
“杂粮碎米,还有一点肉干碎末,我拿到了。”林砚舟把纸包收拢好。
清点完毕,没有遗漏。不敢在此地多做闲谈,当即转身,循着来时那条偏僻野路,快步离开市镇。
一路不敢放缓脚步,脚下踩着泥土小路,穿过一片片郊野的田地,又重新钻回连绵的山林竹林。直到身后市镇的人声、喧闹叫卖声彻底被山林隔绝,再也听不见半分,两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才有片刻的松弛。
林间风声簌簌,竹叶被风拂过沙沙作响。
一路疾行赶回竹院,推开竹制的矮篱门。
屋内竹筐里,小栖竹已经醒了过来。大概是睡醒之后看不见人,正细细地“喵呜喵呜”小声叫唤,小爪子扒着竹筐的边缘,不安地来回挪动。听见院门响动,小猫立刻停下叫声,小小的脑袋从布缝里面探出来,黑亮的眼睛望过来。
林砚舟快步走上前,掀开盖在竹筐口的薄布。
栖竹立刻支起身子,迈着短短的小爪子,跌跌撞撞扑向他的手边,小脑袋不停蹭着他的指尖,一声声软糯叫唤,满是委屈。
“我们回来了。”林砚舟的声音放得极柔,伸手轻轻抚过小猫毛茸茸的头顶。
沈寒生把怀中的粗麻袋放在地上,解开捆扎的绳结,将方才在市镇冒着风险买回来的物件一一取出来。
青灰色小巧粗陶食碗,浅浅打磨光滑的木盘,刷毛柔软的小毛刷,还有两包用油纸裹严实的吃食,整整齐齐摆在竹廊的地面上。
阳光穿过竹叶,落下来斑驳晃动的光点,洒在这些简简单单的物件上。
为了这一只小小的幼猫,他们方才要在人多眼杂的市镇步步提防,掩人耳目,躲避巡街官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看着脚边围着他们的脚腕来回打转、不停撒娇蹭蹭的小栖竹,那份刚刚从闹市带回来的紧绷与惶然,又慢慢消融了大半。
林砚舟拿起那只崭新的粗陶小碗,指尖摩挲冰凉的陶面,低头看向脚边打转的小猫,轻声唤它:“栖竹,来,看看你的新碗。”
小猫仰起脑袋,乌黑圆亮的眼睛盯着那只陶碗,细细地“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