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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只能勉强度日 连日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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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山间气候反复无常,连日清晨大雾弥漫,到了午后又骤然升温,湿热之气缠绕在竹林之间。
林砚舟依旧按着往日的节奏奔波劳作,白日打理药田、上山挑柴,闲暇时分细心照看沈寒生的起居。沈寒生看上去状态平稳,大多时候能够在院中缓步走动,偶尔还能搭手分拣晒干的药材,面上瞧不出异样。林砚舟一直暗自松了口气,只当续命丹稳稳压住了血脉深处的毒素,一切都在慢慢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心里依旧盘算着寻觅隐秘山谷开垦荒地的事,想着等到时机合适,便同沈寒生好好商议,全然没有预料到危机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变故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林砚舟刚刚从山泉挑水回来,放下木桶,习惯性走向木榻,想要喊沈寒生出来透透气。可刚走近,他便看见沈寒生蜷缩在榻上,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脸色是吓人的青白,额头上布满一层冰冷虚汗,呼吸急促又微弱。
“寒生哥?”
林砚舟心头猛地一沉,快步上前伸手触碰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发颤。方才还好好的人,不过短短半个时辰,骤然再度高热。沈寒生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喉间溢出细碎压抑的闷哼,腰侧旧伤的位置隐隐渗出淡黑色的血渍。
林砚舟手脚瞬间冰凉,慌慌张张转身奔向竹舍外,找到正在崖边晾晒药材的神医,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先生,求求您快去看看他!他情况不对,毒素好像压不住了!”
神医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放下手中药材,快步跟着林砚舟赶回屋内。老者伸出三指搭在沈寒生腕脉上,静静感受许久,眉头紧紧拧起,脸色愈发凝重。
“续命丹的药力已经到了极限。体内毒素骤然爆发,正在不断侵蚀脏腑,若是没有对策,撑不过今夜。”
一句话如同惊雷砸在林砚舟头顶。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神医面前,双手死死抓住老者的衣摆,眼眶瞬间泛红,压抑的恐慌尽数涌了上来。
“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想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我不能让他出事!”
神医望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少年,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倒不是全无一丝希望。群山深处断崖之上,生有一种凝露草。此草可以暂时中和毒性,稳住他体内紊乱的血脉,令他脱离眼下这道死关。”
林砚舟眼中骤然燃起微光,连忙追问:“凝露草?它长在哪里?我现在就去采!”
“此草生长在西山绝境的悬崖缝隙之中,那片区域荒无人烟,草木茂密,常年盘踞着狼群、山豹等猛兽,凶险万分。而且断崖岩壁湿滑,一步踏空便是万丈深渊。”神医语气沉重,“不少进山寻药的猎手,都葬身那片山林,你一个少年孤身前往,九死一生。”
“我不怕。”林砚舟没有半分犹豫,起身抹了一把脸颊,眼神格外坚定,“只要能够拿到草药救他,再危险我也要去。”
神医看着他决绝的模样,轻叹一声,细细告知凝露草的外形特征,又叮嘱他尽可能避开兽群,万事小心。
林砚舟来不及歇息,简单往怀中塞了两块干粮,拿起一把锋利短刀,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沈寒生,转身冲进茫茫山林,朝着西山绝境赶去。
越往深山行进,周遭越是死寂,鸟雀啼鸣渐渐消失,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林木愈发浓密,阳光难以穿透树冠,林间光线昏暗。林砚舟紧紧攥着短刀,一路辨认方向,时刻警惕四周动静。路途崎岖,碎石与荆棘不断划伤他的四肢,他浑然不觉疼痛,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凝露草,赶回去救人。
艰难跋涉近三个时辰,他终于抵达神医所说的断崖区域。陡峭岩壁湿漉漉附着青苔,往下望去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林砚舟小心翼翼扒住岩缝,一点点向下挪动视线,终于在一处朝外凸起的石缝里,看见了几株带着莹白薄霜的青草,正是凝露草。
他屏住呼吸,缓缓侧身探过去,指尖刚刚触碰到草叶,不远处骤然传来低沉凶狠的咆哮。
一头成年山豹从灌木丛中跃出,黄绿色的瞳孔死死锁定闯入领地的林砚舟,弓起脊背,一步步逼近。
林砚舟浑身发僵,下意识将怀中尚未采摘的凝露草护在胸口,单手举起短刀防备。山豹骤然迅猛扑袭而来,林砚舟仓促侧身躲闪,锋利的豹爪狠狠扫过他的后背,布料瞬间撕裂,三道深长的伤口皮肉外翻,滚烫的鲜血立刻浸透衣衫。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林砚舟闷哼一声,却不敢后退。他挥舞短刀不断威慑身前猛兽,找准空隙,拼尽全力朝着侧面乱石堆冲去。石块滚落发出巨大声响,山豹忌惮乱石,不敢贸然紧追。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林砚舟咬紧牙关,忍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转身朝着来路狂奔。
奔跑途中,他始终佝偻着上身,双臂牢牢环住胸口,死死护住那几株来之不易的凝露草,不让半分损伤。后背伤口不断流血,顺着腿侧一路滴落,体力飞速流失,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险些踉跄摔倒。他靠着一股执念硬撑,哪怕脚步摇摇欲坠,也不曾放缓回程的速度。
当林砚舟踉跄着踏进竹舍院门时,天色已经向晚。他浑身沾满泥土与血污,后背大片衣衫被鲜血浸透,双腿不停发抖,几乎站不稳,可第一时间抬起手,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完好无损的凝露草,递向神医。
“先生……草采回来了……快救救他……”
话音落下,林砚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神医连忙伸手扶住他,看着少年后背狰狞的爪伤,又看向被妥帖护住、没有丝毫折损的灵草,心底五味杂陈。老者迅速安排人先将凝露草拿去熬制,随后取来疗伤药膏与干净纱布,为林砚舟清理伤口。烈酒冲洗伤口带来灼痛,林砚舟咬着牙默默承受,全程只是反复询问沈寒生的情况。
“草药已经下锅煎煮,不出意外,能够稳住他的性命。”神医一边仔细包扎伤口,缓缓开口,“你身上伤势不轻,元气损耗太过严重,往后一段时日,绝不允许再进山冒险、承担重活。每日按时饮用汤药调养,平日里只需要做最简单的拔草轻活,其余劳作全部停下。若是伤势反复落下病根,日后怕是难以根治。”
林砚舟闻言,稍稍放下悬着的心,轻轻点头。只要沈寒生能够平安,自己身上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他依旧只将这次冒险采药当成偿还恩情,认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隘口那一剑的恩情,丝毫没有察觉,这份不顾一切的奔赴,早就逾越了患难同伴该有的界限。
不多时,浓郁的药香从灶间飘出。熬好的药液被端进屋内,神医小心扶起昏迷的沈寒生,一点点将汤药喂入他的口中。
林砚舟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后背伤口持续传来钝痛,他目光牢牢落在木榻上那人苍白的面容上,静静等候着药效发作。山林晚风穿过竹林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湿气,前路依旧遍布未知的凶险,可此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朴素期盼,只求沈寒生能够顺利熬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