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澜照君影》瓶次方

12、出山 试探，新篇

　　几日的休养后，在陆澜的再三请求下，经由任汀兰亲自搭脉确认他的身体已无大碍，才愿意松口把人放回青鸾峰。
　　陆澜的脚步半点没绕，刚踏回青鸾峰便直奔青鸾殿后院找陆池枫，人还没跨进院门，细碎的交谈声就隔着院墙飘了出来，耳力过人的他立刻从只言片语中辨出谢临的声音。随即手指翻转间幻化出了一张凝声符，四散飘飞的字句便全被敛到了耳中。
　　“惊澜，你当真要接这个除妖任务吗？此妖修为深厚，实力不容小觑，不是轻而易举便能拿下的，此行必定凶险万分。”
　　“弟子心意已决。青冥仙派众弟子里，我身为大师兄，遇着妖邪本就该身先士卒，恳请师尊应允。”
　　“也罢也罢，那你打算与谁结伴同去？”
　　“仅弟子一人不行吗？”
　　“不行。让你独自涉险，我这心里委实放不下，门规也明明白白摆着，出此等公差必有同行之人。你若选不出合适的，我便替你安排，就那位许……”
　　“师尊，弟子有要事求见，想单独与您商议。”陆澜忽然开口打断院中的对话，谢临正发愁怎么推掉指定的结伴人选，见他来得如此恰逢其时，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陆池枫无奈地叹口气，挥袖示意谢临稍后再议。谢临起身告退，刚踏出了院外就对陆澜展颜一笑，告知对方师尊在里面等他了。这一笑亮得扎眼，是十成十由心而生的灿烂，乃至陆澜认为谢临莫不是吃错药了，这么开心干什么？
　　他没工夫细想谢临的举动，两步跨到陆池枫面前躬身行礼，陆池枫将新斟的一杯温茶挪至他面前，眼神示意陆澜落座，接着寻问他有何要事。
　　只见陆澜缓身坐在石凳上，目光直直落在师尊脸上——那张脸刻满岁月风霜，风骨却依旧峭拔，与他记忆中为自己舌战群儒的小老头影影绰绰重叠在一起。他早在昨晚就怀疑着：陆持锋，陆池枫，掌门也说过我与他孙子十分相似，他又与我记忆中爷爷的模样十分相似，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陆池枫觉得今日的陆澜很是奇怪，往日他总是很有分寸，从来不会这样无礼地直勾勾盯着任何一位长辈，也不会出现这种说有要事相商却又沉默不言的情况。
　　就在陆池枫想要开口追问时，陆澜指尖已凝起一缕灵力，轻轻点在束发的发带上。
　　灵力微动，发带应声松脱，串在上面的赤炼镇妖葫与苍虚纳万袋顺势滑落到掌心，紧跟着被他搁在石桌上推至陆池枫面前。陆澜语速平缓，眼底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许：“师尊我如今是金丹后期修为。”
　　陆池枫明白陆澜的言下之意是想要解开禁制，他拾起石桌上的两件法宝，指腹凝着灵力掠过，拂过的地方，尘封多年的禁制阵纹缓缓浮现。他从随身储灵囊中引出五道属性各异的灵力，精准打入阵眼。两件宝物骤然腾空，轰然一声散出斑斓灵流，因常年被封禁而蒙尘的器身，从内到外一层推着一层层翻涌出纯金光浪，这异象笼罩着整座青鸾峰，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待最后一道金浪破风鸣响，峰头才重归安宁，早已认主的法宝灵光一敛，稳稳落回陆澜手中。
　　陆池枫看着这声势浩大的解禁异象，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阿澜，你今日怎么忽然想着解开禁制？当初你结丹时，昭明便说要替你开禁，你那时摇头说还用不上，如今是有必须用上它们的缘由了？”
　　不知为何，陆澜的眉心微蹙，眼底那点微光瞬间泯灭，说出的话却是一如既往地条理分明：“门中规定修至金丹期的弟子须历练一番。”
　　陆池枫闻言甚是欣慰，捋着长须点头：“你主动提出历练，甚好，为师也正想亲自带你去，待为师先安排好除妖事宜，我们再择日整装出发！”
　　陆澜轻轻摇头，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不用劳烦师尊出马，我跟大师兄一起。”
　　陆池枫吹着胡子连连摆手，全然不赞同：“你大师兄那趟是去除妖，九死一生的差事，你跟着哪是历练？稍有不慎会伤及你性命，乃至拖你师兄后腿。为师已打算安排许烬霜与他同行。”
　　陆澜垂眸静思了数息，抬眼便直直对上陆池枫的视线，半分不退让：“师尊，我和她谁的修为更高？”
　　“自然是你。”
　　陆澜眼底微光又凝起一分，再追问：“那师尊如何看待我的法宝？”
　　陆池枫瞬间动摇，刚吐出半句“极为强悍。可是……”他突然凑到陆澜耳侧压低声音：“惊澜和许烬霜青梅竹马，我和时雨都有意想撮合他们。”
　　陆澜被这个缘由噎到失语半晌，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尊，除妖凶险，他们谈情说爱分了心更容易出岔子。”
　　在心里斟酌一下，越想越觉得自己徒弟说得在理，当即拍板改了主意——让陆澜同谢临结伴下山。
　　陆池枫慈笑“骂”道：“你这孩子哪是跟为师商议，简直是来通知为师的。你这可是倒反天罡了。”
　　陆澜闻言沉寂的眸子瞬间流转出一点明亮，忽然摊开掌心露出刚解开禁制的两件法宝，却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师尊，它们是我爷爷留给下的，你有印象吗？”
　　陆池枫显然是会错了意，笑得十分坦荡：“当然有印象，你很早就告知我们了，初遇时我还想认你做孙儿，你还说此生只有一个爷爷呢！”
　　陆池枫那温温缓缓的话音却像细细密密的凉雨，陆澜眼底最后那点期许明明灭灭，还是被彻底浇息了。他暗地里兀自嘲道：真糟，世上真就有这么巧合的事……算了。
　　陆澜刚走，陆池枫便寄出一道飞音符，不消片刻谢临就出现在他面前。他眼神示意谢临落座，缓缓抿一口温热茶液，润润嗓子才开口：“同你结伴的人已经安排好了，这次你必须听为师的。”
　　谢临面上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端方持重的大师兄模样，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心里早已把算盘打得噼啪响：接这除妖任务本就是为了躲许烬霜，方才师尊话头里提了个“许”，别是没躲开反倒直接把人给我安排过来了，可不要千方百计反而坑了自己啊……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按住内心的急躁，耐心等待陆池枫宣布答案，并在心里编造着各种推脱的借口。
　　陆池枫不疾不徐地品着茶，捋着白须乐呵呵道：“这趟便由阿澜同你一起去。除完那妖，不必急着回山，写封书信禀告一声便可，你带着他在外多历练几年，一路师兄弟互相照拂，万事以稳妥为先。”
　　陆池枫口中每吐出一个字都让谢临开心一分，谢临简直要在心里放声大笑，惊吓直接变成了天大的惊喜——既不用应付许烬霜，又能借着历练的名头在外逍遥好几年。谢临在心里不断感慨自己这时候就是幸运女神的亲儿子！
　　他面上半点波澜不露，只是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含笑：“弟子谢临，谨遵师命。”
　　除妖事不宜迟，陆池枫当即下令二人即刻动身。在陆澜收拾行装时，任汀兰差弟子送来了一只精致的药瓶，弟子还在絮絮叨叨传话，说瓶中丹药关键时刻能保命，后续还有几样伤药待他一并捎上，陆澜随手把药瓶扔进苍虚纳万袋，便把人打发走了。
　　谢临早已收拾妥当，在他院中久候，本以为陆澜收拾这么久，出来时腰间定会挂着好几个储物的乾坤囊，结果这人从房门内走出时，身上可谓是空空如也。谢临绕着他转了两三圈，也没瞧出他把行李藏去了何处。
　　陆澜被谢临转悠得眼烦，话不多说一句直接拽着这家伙一起去拜别掌门师尊，随即出了青冥仙派便向除妖之地而行。
　　谢临被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拽得踉跄，一路上都在直呼：“阿澜！慢点！慢点啊！我能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