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澜照君影》瓶次方

13、玉柳镇 进入玉柳镇

　　“此行要去的地方叫做玉柳镇，此镇以碧玉成荫的垂柳闻名，每逢春回大地之时，总有大批文人墨客慕名而来。镇中有一户富户姓温，是十里八乡妇孺皆知的大善人，可好人却偏偏没得到好报——温家老家主在一个月前被人开膛破肚，暴尸荒野；之后不到一月，温大公子、三公子接连死于非命，温二公子重伤卧床，温四小姐又得了疯病……几日前温家向青冥仙派求助，惊云长老的亲传大弟子周桉梁带着众多人手顺着所有线索追查，发现一切都指向一只修炼百年的狼妖！那狼妖拒不伏诛，反倒杀了门中大半弟子，连周桉梁也不知所踪。”谢临跟在陆澜身后，双手枕在脑后，滔滔不绝地跟他讲解，生怕漏下半分关键信息。
　　陆澜一手捏着地图，带着谢临七拐八绕，一边还分神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忽然猛地停住脚步。谢临措手不及，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后背上——他比陆澜高出半头，鼻尖重重磕在对方头顶，撞得生疼，眼眶里瞬间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光，被他熟稔地抬手擦去了。
　　谢临揉着生疼的鼻子暗暗叫苦着：这才出山不到半个时辰，这人已经走走停停的次数双手都数不过来了，不是带自己撞树就是撞石头！他终于忍无可忍，双手按住陆澜的肩膀把人转过来，一字一词都透着不解：“你怎么又停下了？”
　　陆澜看着谢临撞红的鼻尖，脸上毫无一点愧疚之意，只余留一丝窘迫：“……走错路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谢临这才猛然想起来——陆澜他是个路痴啊！他头一回对这个概念有了切切实实的体会，哭笑不得地望着眼前这个手里攥着地图的人，有点无语地腹诽道：以后千万是不能让他自己上路的，拿着地图都能走错路的，世界上恐怕只有这么一个人了。陆澜这家伙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一个跟着导航走都原路绕三圈然后才发现自己迷路的人……
　　陆澜被谢临的眼神瞧得愈发尴尬，他匆匆把地图拍到对方怀中，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是倒打一耙：“明知我路痴，还敢让我带路，你自己来。”
　　谢临被他这番颠倒黑白逗乐了，揶揄道：“我那是信你，你倒好，净带我撞东西，就算是金刚不坏之身也禁不住这么撞啊。”
　　陆澜神色一凛，薄唇微动张嘴欲言，谢临深知对方这幅样子是被惹急眼要怼他了，半点机会都不给陆澜，先下手为强召出青鸾剑，转身拉着陆澜御剑乘风而起，直往玉柳镇方向飞去。
　　不到一个时辰，二人就稳稳落在了玉柳镇的牌坊口。早有人守在那里恭候着，一见他们二人御剑从天而降，立刻腿脚一迈迎上前来，可定睛看清陆澜的装束后，脚步又顿住了，眼珠子在他们之间来回转悠打量着，最后终于迟疑着开口：“二位……可是青冥仙派来除妖的仙君？”
　　谢临利落地应下身份与来意。那人闻言，更是恭恭敬敬地将他们往镇长宅邸处引，路上认真解释道：“那温家出了这等大祸，家中已然没有了能主事的人，我们镇长感念温家多年来对玉柳镇的恩惠，便暂为代管了温家的大小事宜。”
　　玉柳镇的镇长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拄着拐杖脚步略有点蹒跚，一见到谢临和陆澜就是要行大礼之势头，陆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已经微微躬身的镇长，谢临则是收回落空的手在旁笑着打趣：“老人家我们受不起您这一礼，可是会折寿的哇！”
　　镇长没料到眼前这位怪模怪样的仙君会扶住他，更没料到旁的那位气质如谪仙的仙君谈吐竟如此接地气，当即乐呵着道：“仙君说的哪里话！二位愿意来帮温家除妖，别说是是温家，更是我们整个玉柳镇修了千年的福分。鄙人方知，便是这镇子的镇长，还未请教二位仙君高姓大名？”
　　陆澜没耐心寒暄，开门见山：“我叫陆澜，他叫谢临。方镇长，事不宜迟，先带我们去停放门中弟子尸身的地方，路上再说其余的。”
　　方知一拍脑门，连连称是：“哎呦！瞧我这脑子，陆仙君说的得当，请二位随我来！”
　　玉柳镇本以翠青如玉的柳树闻名，可谢临与陆澜一路行来，见到的尽是干枯死寂的树干，且奇怪的是每棵枯树下都留有浇水施肥的痕迹。
　　老人家腿脚慢，年轻人只需不到一刻钟的脚脚程，在方知的带领下要足足多走一刻钟，他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把周桉梁如何在短短几日内，通过温家家主温煦阳的尸身和温二公子温如韵的证词追查到狼妖，又如何带领弟子找出妖物、与之缠斗的经过，一一讲来。
　　陆澜与谢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所有的经过就如同早已写好的剧本一样顺畅无比，却又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之处。二人目光一对，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疑虑。谢临当即开口：“方镇长，我有一事，想请您解答一二。”
　　方知却像是早料到他要问：“谢仙君是想问，玉柳镇的柳树都去哪了吧？”
　　谢临讪笑道：“玉柳镇以柳树闻名眼下却不见一棵，着实感到奇怪，所以询问一番。”
　　方知长叹一声，满脸惋惜：“先前那位周仙君，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二位仙君有所不知，十年前的中秋，镇里的柳树一夜之间尽数枯竭而亡，二位路上见到的那些枯木，便是当年的柳树。”
　　陆澜望着不远处的一棵枯柳，柳下有一妇女正手把手教着孩童为它浇水培土，稚嫩的孩童手中的动作笨拙又虔诚，他不解地问：“既已枯亡，何不挖去重新栽种？”
　　只见这老镇长走至离他最近的一棵柳树边上，苍老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早已枯死的树干，缓缓摇头解释：“这些柳树比玉柳镇更早出现在此地，玉柳镇的根是它们，不能动的。”
　　一阵冷风骤起，吹得枯柳上光秃秃的枝桠簌簌作响。陆澜虽不甚理解这份执念，却也选择了尊重，没有再多问。
　　总算走完方知的那两刻钟路程，三人抵达镇上的义庄。
　　谢临和陆澜暗自做足心理准备，“哐当”一声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所幸，里面的尸身被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凉爽的秋日拖缓了腐坏的速度——比起陆澜当年在乱葬岗见过的光景，这里实在好上太多。陆澜神色如常地径直走向深处，倒是苦了从未见过尸体、闻过尸臭的谢临，他强压着胃里的翻涌和喉间蠕动的呕吐欲望，硬着头皮跟着陆澜进去。
　　里面排列着十七八具青冥弟子的尸首。陆澜挨个掰开他们的脖颈查看——全都是被利爪割喉毙命，伤口同出一源，显然是同一妖物所为，只是死者手脚上都缠着几圈古怪的勒痕。验尸的同时，谢临早已将弟子们腰侧的乾坤囊尽数搜罗到手中。
　　二人分工合作，逐一检查囊中之物。每位出公差的普通弟子，都会领到一只青冥仙派配发的乾坤囊，囊中统一标准配备着一套降妖的法具，其中就有一对追踪符——他们翻查乾坤囊，正是为了确认有没有弟子使用过追踪符。
　　果不其然，真有一只乾坤囊里少了一张追踪符。追踪符分子母二符：子符打在追踪对象身上，无论对方逃到何处，使用者都能凭母符寻到；一旦子母符在使用者的五十步内重新相遇，两道符便会即刻同时化为飞灰。
　　而此处只少了一张子符，母符还原封不动，证明那张消失的追踪子符是在这个弟子临死前打出去的，而使用对象十有八九就是那只狼妖——如此一来，他们便能顺着这枚母符，找到狼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