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到你七十岁》禄之灼灼

4、第 4 章 办公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李禄拉开抽屉，取出保温便当盒。
　　“咔嗒”，盒盖被掀开。
　　里面是清炒青菜，一小份米饭。

　　她坐在工位上，低头扒拉米饭。

　　嘴里嚼着饭菜，心思却完全不在吃食上。

　　从前的中午，就是这样。
　　李伟总跟着一群同事，热热闹闹去食堂吃饭。
　　她习惯自带便当，安安静静留在办公室。

　　一天之中，总有好几回不期而遇。

　　有时是李伟吃完饭，从食堂折返，她正好拎着饭盒去茶水间冲洗，走廊擦肩而过。
　　有时是李伟回来打卡，她刚吃完午饭，下楼去打卡机签到，又撞个正着。
　　就连傍晚下班，两个人赶在差不多同一个点走出办公楼，也常常遇上。

　　她们不在同一个办公室。
　　没有多少深谈，不过是简单点头，随口一句寒暄。
　　可就是这寥寥几次碰面，撑起了她日复一日全部的欢喜。

　　只要能看见那道身影，这一天就不算落空。

　　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心口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

　　“叮。”
　　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

　　李禄几乎是立刻抬眼望去。
　　只是推送的新闻通知。

　　没有来自李伟的消息。

　　她抿紧嘴唇，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几口吃完便当，合上饭盒。
　　起身，拎着空饭盒走向茶水间。

　　脚步踩在走廊地砖上。
　　往日熟悉的走廊，此刻空荡荡的。
　　她下意识望向食堂回来的那条通道。
　　视线空空，看不到那个齐耳短发的身影。

　　“哗啦。”
　　水龙头水流哗哗淌过饭盒。

　　水流声里，脑海依旧挥不去李伟。
　　从前就在这个水池边，她们碰到过无数次。
　　李伟洗完杯子，侧身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指尖擦肩而过的距离，她能闻到李伟身上淡淡的护手霜味道。

　　她想象着李伟家里的光景。
　　丈夫在一旁，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响。
　　烟火气十足，那是属于李伟的安稳生活。

　　而自己，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念想。

　　洗完饭盒，甩干水珠，放进柜子。

　　走回工位，拉动椅子，“吱呀”一声轻响。

　　李禄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短暂的午休，她没有办法睡着。

　　闭上眼睛，眼前一遍遍回放那些偶遇。
　　茶水间的擦肩，打卡机前的碰面，下班楼下的相逢。
　　还有退休那天合影时温和的笑意，转身离开的背影。

　　…………

　　另一边，李伟家中。

　　厨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

　　李伟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握着菜刀，正在切刚从早市买回来的萝卜。

　　丈夫坐在客厅沙发，翻看报纸。

　　案板上的萝卜块，被一刀一刀切得整齐。

　　切菜的间隙，她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那条短信。

　　李禄那句，等到七十岁那一年。

　　心里沉甸甸的。

　　她也记得那些日复一日的碰面。
　　午休茶水间，打卡机旁边，下班的楼门口。
　　李禄总是独自带便当，沉默安静。
　　每一次遇见，都只是简单的招呼。

　　从前只当是普通同事的日常。
　　如今才恍然，那些看似寻常的瞬间，在对方心里，藏着这么重的心意。

　　“哐当。”
　　菜刀搁在案板上。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方才早市，看见香菜的那一刻，还下意识想起李禄爱吃香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菜切好了？”丈夫从客厅走过来。

　　“嗯，马上就下锅。”李伟回过神。

　　“今天中午炖萝卜汤吧。”丈夫说道。

　　“好。”

　　“滋啦。”
　　油锅烧热，食材倒进锅里，响起一阵声响。

　　厨房里热气升腾。
　　两人闲话家常，说着早市的物价，说着邻里的琐事。

　　李伟面上神色平和，看不出半点心事。
　　可心底，始终压着一桩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诉说的事。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慢慢翻滚。

　　午饭很快摆上桌。
　　萝卜汤，清炒青菜，还有一小碟腌咸菜。

　　夫妻二人面对面坐下吃饭。

　　“退休的日子倒是清闲，就是怕你闲得慌。”丈夫喝了一口汤。

　　李伟舀起一勺汤，慢慢咽下。
　　“慢慢适应吧。”

　　她没有提起李禄，半个字都没有。
　　这件心事，只能埋在自己心底。

　　吃完饭，丈夫收拾碗筷，端去水槽清洗。

　　李伟走到阳台。
　　推开窗户，秋日的暖风拂在脸上。

　　她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心里又在想。
　　李禄现在应该在单位午休。
　　那个姑娘，此刻会在想些什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

　　办公室。

　　午休的时间快要结束。

　　李禄睁开眼，坐直身体。

　　窗外的阳光斜斜落在办公桌面上。

　　她点开电脑，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下一行行文字。

　　可思绪总是会飘走。
　　脑海里不断浮现从前的画面。
　　中午打卡机前，李伟抬手按指纹的动作。
　　傍晚下班，两人并肩走出大楼，晚风掠过她鬓角的白发。

　　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碰面，现在全都成了回忆。

　　她强迫自己收回心神，盯着屏幕上的报表。
　　可只要稍微松懈，画面就又会冒出来。

　　工位的电话响了。
　　“叮铃铃。”

　　李禄抬手接起，听着对方交代工作事宜，嘴里应声应答。
　　挂掉电话，目光落回文档，脑子里依旧盘旋着李伟的模样。

　　手边的文件翻了一页又一页。
　　整理档案，核对数据，一件一件事按部就班做完。
　　可无论手上在忙什么，心底那处位置，始终悬着那个人。

　　下午的阳光慢慢向西偏移。

　　李伟家里。

　　丈夫收拾完碗筷，靠在沙发上小憩。

　　李伟搬了小凳子坐到阳台。
　　拿过剪刀，修剪花盆里月季枯黄的枝叶。

　　剪刀“咔嚓”轻响。

　　阳光落在她的肩头。
　　她指尖抚过花瓣，脑子里又掠过李禄发来的那条短信。

　　她明白，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不能回应，不能劝慰，更不能给对方一丝虚妄的期待。
　　可一想到那个执拗的人，独自抱着念想耗着岁月，心里便沉甸甸的。

　　“咔。”
　　剪刀合拢，剪落一截枯掉的花枝。

　　她把残枝丢进垃圾桶，起身回到屋内。

　　…………

　　办公室里，时钟走到傍晚。

　　窗外天色渐渐泛出浅灰。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李禄，走不走？”隔壁工位的人喊她。

　　“等我把这份表格做完。”李禄回道。

　　指尖敲击键盘，把最后的数据录入完毕。

　　收拾桌面，合上电脑，拎起帆布包。

　　往日这个时间，她会刻意放慢一点脚步。
　　等着和李伟差不多同一时刻走出办公楼。
　　在楼门口遇上，简单打声招呼，再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回家。

　　今天，她走到大楼门口。
　　四下张望。
　　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秋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

　　李禄站在台阶上，停留了几秒。
　　才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另一边，李伟家中。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
　　晚饭已经做好。

　　丈夫摆好碗筷，招呼她上桌。

　　“今天逛了一圈，累不累？”

　　“还好，不算累。”李伟坐下。

　　餐桌之上，饭菜热气袅袅。
　　两人聊着家常，说说楼下小区发生的小事。

　　李伟安静吃着晚饭。
　　夜色一点点漫过窗沿。

　　她心里清楚，此刻的李禄，应该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个人，隔着一段城市的距离。
　　同处在一个黄昏，却再也不会有擦肩而过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