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到你七十岁》禄之灼灼

3、第 3 章

　　房间里，灯彻底关掉了。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淡灰的夜光。

　　李禄侧躺着，手机捏在手里。
　　屏幕暗下去，映不出她的脸。

　　她就这么握着，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机壳。
　　不知道点开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从前还在同一个办公楼的时候不一样。
　　每一晚躺下，心里都藏着一点盼。
　　一想到第二天能在走廊撞见李伟，茶水间能听见她说话，一整天就有了落脚的欢喜。
　　见到李伟，就是她那几年人生里最快乐的事。

　　可现在，退休手续办完了。
　　明天，不会再在单位看见她。

　　念头慢慢沉下来，她开始自问。
　　我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一个有家的人。

　　是我太孤单了吗。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试着向外走。别人介绍的，偶然认识的。最多一起出去吃一顿晚饭，吃完各自回家。
　　微信消息，她连回复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旁人的关心，闲聊，在她眼里都是轻飘飘无关紧要的文字。
　　她心里装着人，再也腾不出位置容纳任何人。

　　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慢慢胡思乱想。
　　会不会是上辈子有缘。
　　或是上辈子，我欠了她什么。

　　不然怎么解释。
　　其他人再好，她都无法动心。
　　心里的位置，早早被李伟占满，再也喜欢不了别人。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屏幕冰凉，隔着薄薄睡衣贴着皮肤。
　　短信还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回音。

　　她明明知道，这份念想从根源上就不合时宜。
　　可感情不受道理管控。
　　孤单是真的，执念也是真的。

　　…………

　　隔壁街区，李伟卧室。

　　房间同样熄了灯。

　　身边丈夫呼吸平稳，已经睡熟。

　　李伟睁着眼，没有睡意。
　　黑暗里，她安静躺着，思绪绕回白天那条短信。

　　她能想象李禄写下那句话时，是什么心境。
　　她知道那个安静执拗的姑娘，这些年藏了很久的心思。

　　李伟轻轻叹了一口气，气息很轻，不敢惊动身侧的人。
　　她明白被人长久惦记是什么滋味，也清楚这份等候背后的重量。
　　可她的人生早已落地生根，家庭，日子，责任，全都摆在眼前，不能动摇。

　　她不能给李禄希望。
　　所以选择不回消息。
　　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夜色。
　　心里替李禄觉得惋惜。
　　不值得，这么耗下去，太苦了。

　　…………

　　李禄依旧睁着眼。
　　手机拿在手里，指尖无意识点亮屏幕，又任由它自动暗下去。

　　一遍一遍，循环往复。

　　脑子里又飘回从前上班的细碎片段。
　　清晨在走廊遇见，李伟对她点头一笑。
　　加班晚了，李伟递过来一杯温水。
　　开会的时候，李伟坐在斜前方，她可以悄悄看对方的侧脸。

　　那些细碎的瞬间，曾经支撑她一年又一年。
　　那时候的盼头简单，只要第二天能见到。

　　现在，那个盼头被抽走了。

　　她在黑暗里无声地想。
　　我试过了，真的试过喜欢别人。
　　做不到。
　　心底那一处，只认李伟。

　　也许真是上辈子欠下的缘分。
　　这辈子，要来慢慢偿还。

　　她闭上眼，眼眶微微发涩。
　　没有哭，只是心口闷得发疼。

　　手机还握在掌心。
　　对话框依旧安静。

　　长夜漫漫。
　　两个人，两间屋子，各自躺在黑暗里，各怀心事。
　　“嘀——”
　　手机闹钟响起。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卧室。

　　李禄睁开眼。
　　一夜睡得支离破碎，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意识清醒的第一秒，想起的还是李伟。

　　她抬手关掉闹钟。
　　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指尖摸索到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
　　点开短信对话框。
　　依旧空空荡荡，没有新消息。

　　心里轻轻往下坠了一下。

　　从前这个时候，她会悄悄期待。
　　期待上班路上，走廊转角能遇见李伟。
　　期待茶水间打水，能听见李伟温和的说话声。
　　能见到李伟，就是她日复一日里最大的欢喜。

　　可今天不一样。
　　李伟退休了，不会再来单位。

　　她慢慢坐起身。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卫生间。

　　“哗啦。”
　　水龙头拧开，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没能把脑子里的人影冲散。
　　李伟鬓边的白发，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昨天合影时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晃。

　　她对着镜子拿起小剪刀，一点点修剪过长的短发。
　　剪刀“咔嚓、咔嚓”轻响。

　　她心底自问。
　　为什么偏偏是她，偏偏喜欢上一个有家的人。

　　是长久孤单催生出来的执念吗。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试着接触别人。
　　别人介绍的对象，最多一起出去吃一顿晚饭。
　　饭后各自回家。
　　微信发来的闲聊，她连回复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旁人的关心，在她心里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是不是上辈子，和李伟有缘。
　　或是上辈子，我欠了她。
　　不然怎么会，再也喜欢不上任何人。

　　“嗒。”
　　剪刀放到洗手台。

　　她简单热了昨晚剩下的白开水，啃了一块面包当早餐。
　　咀嚼的时候，脑子里依旧在想李伟。
　　不知道李伟此刻在做什么。

　　拎上帆布包，锁门下楼。

　　楼道声控灯随脚步，一亮一灭。

　　…………

　　另一边。
　　李伟家中。

　　晨光漫进客厅。

　　丈夫已经起床，在厨房煎鸡蛋。
　　“滋啦。”
　　油煎的声响飘到卧室。

　　李伟缓缓睁开眼睛。
　　昨夜睡得浅，断断续续总想起那条短信。

　　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醒了？早饭马上就好。”丈夫探进头来说。

　　“嗯。”李伟应声，下床穿上薄外套。

　　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秋日清爽。
　　阳台花盆里的月季，还剩最后几朵残花。

　　她抬手，轻轻拨弄叶片上的露水。

　　心里，又想起李禄。
　　那个安静执拗的人。
　　那句等到七十岁的承诺，沉甸甸搁在心底。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丈夫把煎蛋、馒头、小米粥端上餐桌。

　　两人并肩坐下吃早饭。

　　“今天不用赶班车，吃完我打算去早市转转，买点新鲜青菜。”丈夫开口。

　　“好，一起去。”李伟小口喝着粥。
　　目光落在碗沿，心思却飘远。

　　她没有和丈夫提起短信。
　　这件心事，只能独自压着。

　　…………

　　李禄走在去往单位的人行道上。

　　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转。

　　她脚步平稳，可思绪一刻不停。
　　上班的这条路，从前走的时候满心期待。
　　现在走，心里空了一块。

　　她在想李伟。
　　李伟是不是正在吃早饭。
　　会不会也想起昨天那条短信。

　　走到办公楼门口，刷卡进门。

　　“滴。”
　　门禁识别成功。

　　走进熟悉的办公室。
　　工位还在老位置。
　　邻座同事已经来了，打开电脑。

　　“早啊李禄。”

　　“早。”李禄低声回应，放下包坐下。

　　打开电脑，登录办公系统。
　　屏幕跳出待办的工作清单。

　　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录入报表。
　　可目光落在屏幕，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从前。
　　从前李伟坐在斜对面工位，低头翻看文件的样子。

　　指尖顿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几个字。

　　她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可无论做什么，李伟的影子都钻进来。
　　整理档案的时候想，接电话的时候想，就连饮水机接热水，也会想起从前和李伟在茶水间偶遇的时刻。

　　她低头盯着表格数字。
　　心底反复琢磨。
　　我这份喜欢，没有办法向外诉说。
　　不能打扰李伟的家庭，不能主动去找她。
　　只能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默默惦记。

　　时间慢慢往前走。
　　晨光一点点爬过办公桌。

　　李伟和丈夫，已经走到早市入口。
　　集市人声喧闹，摊贩吆喝此起彼伏。

　　李伟慢慢走着，看着摊位上新鲜的白菜、萝卜。
　　丈夫挑拣蔬菜，和摊主讨价还价。

　　李伟随手拿起一把香菜。
　　指尖触到菜叶，脑子里忽然一闪。
　　想起以前单位食堂，李禄总是偏爱香菜。

　　她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放下香菜。

　　丈夫拎起塑料袋。
　　“菜买好了，咱们回家。”

　　“嗯。”李伟点头。

　　两人提着菜，慢慢往家走。

　　…………

　　办公室里，临近中午。

　　同事们讨论午饭去哪吃，三三两两邀约。

　　“李禄，一起去食堂？”

　　“不了，我带了便当。”李禄轻轻摇头。

　　她拉开便当盒，简单的青菜米饭。
　　一口一口慢慢吃。

　　咀嚼食物，视线落在窗外。
　　心里依旧在想着李伟。
　　不知道李伟早市回来，是不是正在择菜，准备午饭。

　　她默默在心底数日子。
　　今天，是李伟退休后的第一天。
　　十三年的等候，从昨天那条短信发出，正式开始。

　　她知道前路漫长，这份思念没有归途。
　　可她收不回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