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区之上》颂南江

13、喜欢男人的变态 对，我喜欢

　　他叉着双腿，双臂顺着长腿搭在膝盖上，思绪不禁回到九年前，他高一那阵。

　　那年他刚满十六岁，异能觉醒了五年，副作用也找了个七七八八。

　　对于那个时候的孩子，能完美运用异能和清晰知道自己的副作用已然算得上天之骄子。

　　甚至因为他的父母对他的未来早有安排，异师学院的名额几乎可以说是内定的。

　　只要韩今没有政治污点，人活着，异师学院的大门将永远会为他敞开。

　　兴许是年少轻狂，先于人前不懂收敛，贺祁就出现在他最张扬的那年。

　　他依稀记得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比他小了三岁，听说脑子不错，连跨三级。

　　年少的贺祁就站在那，头发软软的贴在鬓边，唯唯诺诺的做着自我介绍。

　　“我……我叫贺祁，今……今年十三岁。”

　　说完这句话，台下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这间教室里坐着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大孩子，谁也不愿意和贺祁做同桌。

　　韩今所在的学校还是帝国主城区异师学院的特供高级中学，里面所有人都有权有势，再不济就是已经经帝国异师资源中心确认的高阶异师。

　　就连老师也不敢轻易招惹，老师见台下众人抗拒神色明显，本打算将贺祁安排到后排角落里先适应环境。

　　可谁曾想韩今举手了。

　　“老师，让他跟我坐一起吧。”

　　青春洋溢的年纪心思活络，韩今同样也是。

　　尤其是他这种天之骄子，傲气自然比别人更重，可他的傲气不展现于人前，而是喜欢暗中找优越感。

　　一个刚转来，没有人脉，不占优势的人最适合满足他那令人嗤笑的虚荣心。

　　“过来坐吧。”韩今笑眯眯的盯着贺祁，心中认定他就是好欺负的那块料。

　　事实也确实如此，对于贺祁而言，韩今的出现就像是雪中送炭一样照亮了他对于陌生环境的恐惧。

　　他也愿意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韩今在班级里作威作福。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就变了。

　　贺祁发育快，高二那年就比他高了半个头，起初韩今还洋洋得意，想着贺祁是他的小弟，永远不会背叛他。

　　但每次韩今出现的时候，四周不再围满了起哄声，不再问他韩哥，未来什么打算啊。

　　而是默契的瞅着他的背后远离，外班的女孩也再也没偷偷送过情书。

　　韩今迷茫的回头，身后除了常年的小跟班贺祁，再无其他。

　　也怪他迟钝，认为男人必须喜欢女人，压根没怀疑过贺祁。

　　直到高中毕业那年，他的父母为了庆祝毕业给他包了一整艘去往冰岛的游轮后为了不打扰孩子，他们主动去了国外。

　　那天是他的生日，游轮上金碧辉煌，充满质感的陈年留声机播放着令人陶醉的舞曲。

　　整整三层游轮诡异的播放着提前录好的欢庆时刻，每个层级，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那声生日快乐。

　　可是整个游轮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纤长的分不清是人是鬼的男人，手捧着鲜艳的玫瑰遮住半张脸。

　　吐出的声调却是那样熟悉，熟悉到让他午夜梦回再次想起都会被吓得浑身冷汗。

　　“韩今，生日快乐，我将会给你最盛大的婚礼。”

　　男人拿着玫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露出被掩盖的半张脸。

　　贺祁！

　　韩今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警惕的向后挪步，桌边的银制餐具嗡鸣作响，刀尖齐齐对准贺祁，“贺祁，你疯了吗！”

　　贺祁捧着玫瑰，从中摘出一朵抵在离他最近的刀尖之上，像是报幕似的，一字一句报着他的身份信息。

　　“韩今，十八岁，异师能力外溢为银灰，具体能力是操控所有金属为自己所用，包括但不限于能力的叠加和分解，甚至可以调动人体内的微量金属元素造成短时间的致盲。”

　　“副作用是赴死情绪强，操控时间越长副作用的堆积会成倍增长，越想死越想拉着人下水，越用越想死，最终陷入死循环，若不加以控制，则会死于赴死。”

　　贺祁将被刀挑开的花心放在鼻尖轻嗅，“没错吧，亲爱的老大，韩今。”

　　这一刻，韩今的血彻底寒了下来。

　　每个异能的归属在异师资源库里都是绝密，除了军政势力下的最高等级的才有资格查看。

　　贺祁是怎么一字不差的说出来的。

　　“你要干什么？”

　　刀尖往前递了一分，距离贺祁的眼睛不过一厘米，变故发生了。

　　只见贺祁的指尖轻点刀尖，坚硬的物质呈现颗粒状瓦解，当他再想操控其他金属时，发现完全被限制了能力。

　　“贺祁！”韩今意识到不妙，闪身往外跑，可游轮已然远航，漂泊于大海之上。

　　等他踉跄跑到甲板上时，迎接他的只有海天一色，分不清远方，找不到航线。

　　身后的皮鞋声不紧不慢的嗒嗒作响，贺祁放下了玫瑰，逐渐贴近他的后背。

　　韩今的瞳孔不由得瞪大，海面上倒映着贺祁压着他的身影。

　　之后的事情韩今早已不想回忆，只记得游轮到岸时自己的腰上滚烫，床案上留下一张带着暧昧的威胁性字条。

　　“别告诉其他人，亲爱的，除非你想死更多人。”

　　就这一句话，硬生生将他的异能副作用又往下压了一层。

　　自那以后，贺祁就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过。

　　整整七年，他从异师学院提前毕业后进入基地培训，再到跟着陆斯砚镇压帝国边境散邦势力。

　　明明记忆都快记不清他的脸了，可一想起他，身体还是会本能的战栗。

　　这也导致，哪怕如今的韩今已是帝国中将，身居高位，却仍然不敢去查关于贺祁的任何信息。

　　那是在强压下的生理恐惧，七天六夜，贺祁那一套不知名的异能压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也让韩今在后来的每一次生日都会想起当年的那句生日快乐。

　　没有蜡烛，没有愿望，甚至十八岁的生日没有人，只有……“生日快乐。”

　　“韩今？韩今？韩中将！”

　　猛地一声尖呵将他拉回神，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茫然的抬起头，望着趴在床沿满脸不忿的林逾，疑惑发问，“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叫你也不搭理，要不是看你眼睛还睁着，我都要以为你睡过去了。”

　　“呃……抱歉。”韩今尴尬的挠挠头，站起身，“刚刚在发呆，没听到。”

　　林逾见韩今脸色不算太好，吊着的一口想怼他的气莫名泄了，“我能看出来。”

　　他跪起身站在床上，比地上的韩今高了近两个头，“陆斯砚什么时候回来？”

　　“陆上将？”韩今愣了一瞬，本能的抬起胳膊去看时间。

　　通讯器上显示时间为下午两点三十七分，“距离上将回来还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林逾捏着下巴，转头问了韩今一个问题，“我从异师学院出来后也会被纳入陆斯砚手下吗？”

　　“想的真美。”韩今不假思索的回道：“要看你的异能适不适合上战场，话说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我是真好奇。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扒林逾的眼珠，被林逾敏捷的躲开。

　　“你倒卖器官啊，怎么还扣人眼珠子？”

　　这不躲还行，一躲脚下松软的床垫左右摇摆，晃的他险些站不住。

　　韩今耸耸肩，悻悻的收了手，“毕竟我很好奇，帝国有史以来的蓝色眼珠在战场上基本都是后方控制类，要么就是控水，要么就是控冰。”

　　“再深一点的也就是召唤大白鲨之类的偏海洋系，不过你这个瞳色和另外一个好像。”

　　“像？”林逾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凑近，“哪个？”

　　韩今审视的看着他，几乎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索性当成个故事讲给林逾，“也没什么，你应该没那么厉害？”

　　这一句话搞得林逾带着紧张的好奇心都不好奇了，“瞧不起我？”

　　“我可没那么说，只是当初那个异师的能力太过于玄幻，说出来我怕你不信。”

　　韩今的表情变得凝重，似乎对这个异师多有忌惮。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走到窗边靠着，单腿交叠着向外看，“听过摆渡召唤吗？”

　　“嗯？”林逾露出奇怪的表情，“听起来是召唤亡灵？”

　　“差不多。”韩今点头，“简单来说是调度时间齿轮，偏因果，但只能改变过去的走向。”

　　林逾心中大骇，压着的声调几乎变音，“调度时间齿轮？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能力的？”

　　“不，你搞错了一件事。”

　　韩今扬起一抹笑意，“那个异师初次觉醒的能力是时间静止，机缘巧合之下才发现了可以调动时间。”

　　“哦，原来是这样。”

　　林逾点点头，明白了什么。

　　就像他如果没有主动预测的话，他可能到现在都以为自己的能力是被动预知。

　　预测命运，林逾释然的坐到床上，听起来不错。

　　“陆斯砚还有多久回来？”

　　韩今愕然，“你总是问上将干什么，不想跟我说话啊。”

　　林逾撑着脸撇他一眼，“你丑。”

　　“我丑？！！”韩今瞪大了眼，一个健步冲到林逾面前，俊美但缺少锐利英气的面容贴到他眼前，“你看着我的脸再说一遍。”

　　林逾嫌弃的躲开他的进攻，两腿一伸翻到床尾，“不好意思，你不是我的菜。”

　　“喜欢男人的变态！”

　　林逾缓慢抬头，头上冒出一个巨型问号，“？”

　　盯着韩今挑逗的眉眼，他蓦地笑了，笑得让人心底发寒，“对，我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