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璇霄丹台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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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一趟弄得轰轰烈烈的，那里本就有闹鬼的传闻，结果现在被传成了幽冥在那里破世了。”南宫元之一边饮酒，一边兴致勃勃地谈着传闻。
简熙有些兴致缺缺，师尊嫌南宫元之吵闹，先独自回房了，留下简熙一人用食。
“看你没什么精神啊，要不要来杯酒？”南宫元之凑过来，“常言酒到病除啊借酒消愁啊什么的，喝一杯如何？”
简熙心内一动，师尊现在也不在，那来一杯试试吧，说不定真能借酒消愁呢？
一杯又一杯，然后……
简熙猛地坐了起来，眼前还有些发白。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处在一个陌生的小屋中，屋内空无一物，只有简熙正坐着的榻。小屋在简熙下床脚点地的那一刻幻化消失，现在简熙更像是身处一个真空的神识空间里。
简熙心道不好，或许是进了什么识海幻境，难道是南宫元之做的？不，他应该不敢，师尊会砍死他吧……估计是被趁虚而入着了谁的道。
简熙往前走了许久，周围仍旧是真空般的什么也没有。正当他怀疑自己遇到鬼打墙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他便加快脚步走去。
未见人影，先闻得欢声笑语。这竟然一条热闹的街道。
行人熙熙攘攘，街道车水马龙，小商贩沿路叫卖，笑盈盈地顺手给双眼放光的孩子一把脆枣，乐呵呵地并不收钱。歌舞声与读书声热热闹闹地攻陷了双耳，宽大的窗棂停着鸟雀，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带起热风摇响银铃，吹花入户。灯红酒绿，令人直道是“十二画楼帘卷，红妆笑语参差”。
简熙走在这其中，眼前忽然浮现出了清骦城，那边陲小城每日也是如此热闹，叫他恨不能不回山上，日日夜夜沉醉其间。
“仙人，要不要来壶楼兰春！”
“喝茶么仙君？上好的倒碧峰，进来坐坐吧！”
“仙师，不如来我这挑颗安石榴！新鲜着呢！”
“道长大人，你有瓜子糖吗，可不可以给我一颗嘛……”
简熙看着这一张张生动的脸，听着这一声声亲切的问候，只是垂下了双眸不知在想什么，一丝年少老成般的气质忽而出现在身上，矛盾得仿佛变了个人。
这些，怎么会是假的呢？
然而同时他心里却冒出了一个清醒而残酷的念头。
他站在热闹之中，沉醉着，爱着，却又清醒地透过这一张张脸，看到了一具具空壳。
周围渐渐淡了，像是被风沙掩埋，慢慢消失了。
简熙望向前方，然后看到了一位红衣男子，他的眉眼和自己有些相似，却更硬朗而耀眼，身上的气质也似是打磨出来的厚重淡然。那人望着飘飞的风沙，风中似乎还留着花香，却隐隐散了，令他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极浅的怀念。
“很美吧？”他看向简熙，声音很是温柔，“那是调笑令以前的样子。”
塔克拉玛干的调笑令？简熙想起曾经在书中看到的描写，凤凰界的荒凉古城令后人不禁悲叹。
思及此，简熙有些讶然。原来调笑令以前这么热闹美丽。
“至于这里，不过是我分出来的一小缕神魂所承载的灵识空间。”红衣男子慢慢走近了，“我沉睡在凤凰剑里已有千年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但你的身上流着和我同源的血脉和灵识气息，想必是这些唤醒了我并把你拉了进来。”
简熙看着这个红衣如焰的男子，一个关于他身份的答案呼之欲出。
“在下凤凰神。”猜想得到了验证，真的是那位凤凰神大人。
简熙虽然平日总是说些对神不甚尊敬的话，现在见到了真的凤凰神，却好似被那神性照拂，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在下乃静水界简奉阳，拜过凤凰神大人。”
“不用那么客气，简小兄弟。”凤凰神温和地笑了，背着手说道，“其实我这缕灵识很弱，过不了多久大概就会消散了。神依靠传承，不过我……”
他笑了笑没有说完，“今日把你拉进来主要是想传你几式剑法。”
“你身怀凤凰神火，且将你算作是凤凰后人吧，自然还是修炼我族剑法比较好。”凤凰神虽然温和地说着建议般的话，语气中却是隐隐透出不容拒绝的意思，“何况你的血脉似乎被污染了，更像邪火。”
“啊……”简熙没想到是要教授他，这要是常人，得幸福得死去活来。简熙虽没那么夸张，但也有些受宠若惊，更何况，听渡河说过的与凤凰论剑的往事，实在令人心驰神往。他正准备说自己没有带剑，却突然发现自己腰间别着的正是那把凤凰剑。剑身明亮，泛着金光的光芒微微在他掌心中震颤，仿佛在为再逢旧主而激动。
凤凰神眉眼含笑，并没有与他解释的意思。
“看好了！”他陡然正色喝道，手里竟是凝出一柄同样的剑，只见他的眼神一变，手中长剑“唰”地横出。
和师尊给他的感觉不同，凤凰神的剑里没有杀意，但却有种磅礴宏大的感觉，就像是千年地壳变迁凝于长剑之中，却自然而然地轻松送出，不改其历史与自然的厚重，只是化为了细腻绵长的剑锋，生生不息地周转。
“此剑诀一为望海潮，海潮汹涌，千山叠巘，磅礴之气只在一剑之中，然有万剑开天之势。”
“第二式翅风。”风声如金石相撞，木叶纷纷下，仿佛能听见凤凰拍打翅翼的声音，“凤凰扶摇而上，卷天下之气运，万物为之倾倒，有遮天蔽日之势。”
“第三式，履霜无尘。”剑势陡然一变，如万山覆雪，了无尘杂，“拥无尽旷然，不染尘埃，浩然正气自在心间。”
“第四式，否极泰回。力挽狂澜，立如磐石，心所向之，虽惘复之。”
“第五式，虚怀千秋。”剑势渐缓，如海水终于平静，风势缓缓微弱，“以柔克刚，以水裹沙。而千秋功过，终是非释然。”
凤凰神收剑，又变回了和和气气的样子，见简熙在聚精会神地思考，便没有去打扰他。
“这剑法……简直妙不可言！”简熙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手中剑身也在微微颤抖，仿佛也感知到了新主人内心的震撼。
“山水、风云、尘霜、力量、虚无……这剑法，每一式都蕴含着天地之理，仿佛能与自然共鸣，真是太奇妙了！”
“是吗。”凤凰神笑了笑，负手在一边听简熙兴奋地说话，便又问道，“要试试么？”
“那就请您屈尊再细细指导一番吧！”简熙发自内心地恳求。此剑法确实比较适合他，少年锐气和对自然的领略是璞玉的优势，细细打磨，世态雕琢，必能成就美玉。
在此间小天地不知练了多久，简熙终于握着剑瘫在地上。稍稍一动，汗水就在地上打出深色水坑。
“简小兄弟，就到这儿结束吧。”凤凰神负剑而立，垂眸望着累瘫在地却眼神仍旧兴奋的简熙。
“凤凰神大人，我还有些不太能领悟……”简熙仿佛着魔了般仰头快速说着，“在使望海潮的剑法时我的力量无法完全释放出来，达不到真正的汹涌澎湃。还有，是否我心境还不够高远，无法完全融入清净其中呢？否极泰回和虚怀千秋也是如此，我虽然能理解它们的含义，但总觉得自己的力量和心境都达不到那种境界……”
“奉阳。”凤凰神温柔地打断了他，“不必心急，心境与修为需要时间的打磨与现实的历练。”
简熙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我该作别了。”凤凰神的声音如此间微风吹拂。
他伸手把简熙拉了起来。简熙看到他的身体变淡了，好似就要如烟消散。
简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可避免的离别。
相逢未曾意料，离别惹人感伤。
……无论是褚桥尧与渡河，还是凤凰剑里的一缕神魂。
对于剑本身，对于剑法，他产生了自己的新见解。
“这是永别吗？”简熙问道。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本就是一缕孤魂残魄，早该消散了。”凤凰神身后亮起灯火，调笑令的街道再一次浮现，在他身上映出温暖的光，刚刚还仿佛仙人般的神明似乎落回到了人间。
“你的师尊是位有趣的人物，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不过我这缕灵识只用于传承剑法，并不带有什么记忆。”凤凰神回首道，“你干净而纯然。他若不是故意让你清如白纸，那便是爱你护你至极。”
简熙微微一怔，不由得想追上去询问。
然而凤凰神却没再点明，而是挥了挥手慢慢往前走去，明明步伐缓慢，简熙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只能看着他渐渐淡在了灯火阑珊处。
简熙隐约听见街上的人在和他打招呼——
“界主今日回来好晚啊，用膳了吗？”
“界主要不要来点小酒？上好的楼兰春！”
“界主，要不要顺道去罥长空？那群新入门的小娃儿都吵着想见您呢！”
“界主界主，要不要带碗糖水红薯团子回去？今日没见到纪郎君，怕是又不舒服了呢！”
凤凰神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他低头笑着温柔耐心地一一回答着。
浮生若梦，这生造的温柔乡，也像是一场大梦，慢慢地褪色了，简熙也被抽离了出来。
“你这个不省心的崽子！”
简熙魂魄归位，还没彻底清醒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把酒当水喝呢？用酒来盥漱啊！我就这一会没看住你，你还整了个魂魄离体出来了！”纪沉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狠狠一拂袖骂道，“混账，下次把你魂魄连着人一起钉榻上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璇霄丹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