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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渡河 “褚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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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阁主,你这是何意?”纪沉华警惕地看着对方。
来人竟是褚桥尧。
“你不必隐瞒我了,纪沉华,你是来找凤凰剑的吧?”褚桥尧竟是一语道破纪沉华的真名和真实目的,“是为了这个流着凤凰火的人类?”
在刚刚突然的打斗时简熙便被吵醒了,此时站在门边同样防备地看着他。
“不用这样防备我,按理说也还是我防备你们才是。”褚桥尧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今夜只是来找你叙旧的。”
“那刚刚动手是何意?”简熙没有动,而是又问道。
“请见谅,千年来一直有人不怀好意地闯进来,何况你们来得不是时候,有一群人正在试图破坏这里。纪沉华,刚刚那几招还是我与你在凤凰界切磋时学到的,你不至于认不出来。”褚桥尧给自己添了一杯酒,有些怀恋般地向远方敬道,“为了凤凰神,我一直在这里等待和守护。”
“嗯。”纪沉华坐到了他身边,也给自己添了一杯酒。其实他并不记得那段时光,只是他确实熟悉那些招式,而幸好褚桥尧也没再提那时的事。
“凤凰神总说我是个剑痴,又爱夸大其词,说我是世上第一爱剑之人,或许他说的有几分真吧,不然凤凰剑为何愿意被我带走呢?”褚桥尧见简熙也坐过来听,给他也倒了一壶酒,然而被纪沉华不满地拿走了,给简熙又换成了白水。
“前辈怎么想到要到来这里呢?”简熙乖乖喝着白水,就当成是别人用故事下酒一样了。
“调笑令破后,得知凤凰神陨落,我几乎失了神智。当时我的剑也断了,就想到了这里,拼了一口气进来,也为了这一口气守了这里千年。”褚桥尧沉默了许久,突然对纪沉华说道,“纪沉华,我与你相交多年,我不相信那所谓的传闻,它不是真的,对吗?”
眼前人心里有团火,它来自凤凰神,却在凤凰神陨落后依旧燃烧了这么多年,如同一捧心灯不灭,以生命与希望为柴薪。
如果是为了凤凰剑,纪沉华现在应该否认传闻,然而他却只是茫然地如实回答道:“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明白的。”褚桥尧将酒饮尽,“明日那些孩子们我会送出去,你们靠那两件血衣进来的话,出去倒也方便。麻烦你们多待一会儿,然后去西北边一座名为渡河的屋子里,我会在那里将凤凰剑给你们的。”
“多谢前辈!”简熙没想到竟然如此容易,高兴地又敬了他一杯白水。
“纪沉华,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能再看看霜天吗?”
霜天剑像是感觉到了旧友,在褚桥尧的轻触下嗡鸣了起来。
“霜天虽为灵剑,但剑灵什么的,果然还是很难出现啊。”褚桥尧莫名叹了一句,起身向他们作别,并额外对霜天说道,“再见了,霜天。”
待他走后,简熙又爬回了榻上,纪沉华拒绝了他的同床共枕邀请,独自坐在院里,默默想着什么似的。
然而天总是不遂人意,简熙没睡多久便惊醒了过来。整个房屋都在震颤,如同剑身的嗡鸣,简熙推开门看过去,只见鸣剑阁一圈圈往外吐着黑红雾气,其间剑鸣之声如同古战场的呼啸。
“文清案!”简熙往外奔去,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鸣剑阁,面色皆有些焦灼,纪沉华手中的长剑也剧烈地嗡鸣着,似与这里的凶剑共鸣。
“大家都在……嗯?素泠玉呢?”
“不知道,我让她睡在榻下,醒来就不见这家伙人了。算了,既然这么爱作死那就别管她了。”木春深翻了个白眼,面上神色却也有些紧张。
简熙却心下不安,但现在事态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去村里。”纪沉华提剑便往外走。
罗康年也是聪明之人,想必昨日也发现了异常,于是也要和纪沉华一起去。
“你没剑,别来妨碍我。”纪沉华却毫不客气,“还不去找阁主?”
简熙心里一滞,明白他也在点自己,但是……简熙上前扯住了他的袖子,将一颗芾木珠塞到他手里,恳求地说道:“凡事给我传音。”
“啧。”纪沉华一看就知道这珠子是从拍卖会薅来的,这孩子还专门买这东西,可真是黏糊。虽然有些不耐,但他还是把珠子往身上随便一塞,转身离去了。
简熙松了口气,这才轻松地跟着众人往鸣剑阁跑去。
“陵笑阳,你倾慕他?”一直旁观看乐子的宋慈平突然问。
“什么?”简熙不明就里。
“宋慈平,不得无礼。”罗康年在前面说道。
简熙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连忙摆手否认,看上去倒更是欲盖弥彰了。
所幸已到鸣剑阁,阁内已是一片混乱,褚桥尧被团团围住,他依旧没有用剑,只是步法诡谲地接着剑招,每一步都像在挡,但他的落点非常精确,全都指向墙壁上的某一处。
他不像是在战斗,倒像是在借此敲剑。
蒙面黑衣的有十二人,身形如漫天黑影,剑剑紧逼。而褚桥尧挡得也极快,让每一剑都顺着劲力划出一道弯弧,剑尖正好蹭到石壁上嵌着的剑,引出一阵阵脆响,嗡鸣随着雾气一圈圈扩散开,正是众人先前感知到的波动。
“阁主,我们来助您一臂之力!”罗康年喊道,“请您把剑先还给我们吧!”
“不可在这里用剑!”褚桥尧却喝道。
“你……!”木春深闻言不满地就要发作,却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打断了。
整座阁楼都在剧烈摇晃,呼啸声如同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在咆哮,气波将所有人都掀飞了出去。而那十二位剑客再也没起来,倒在一边,碎剑染血。
唯有褚桥尧还在原地,只是看着更加沧桑萎靡了,他没让人来搀扶,艰难地站了起来,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阁主,您没事吧?”罗康年关切地上前,却被他一挥手扬开。
“我先送你们出去。”他的声音沙哑,然而话语不容拒绝。
“阁主,那些人应该还会再来,请让我们留下来帮你吧!”
褚桥尧看着他不似作伪的真诚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但他终究还是拒绝了。
“鸣剑阁中用剑会被反噬,你们不必为了我留下来。”
“师兄,算了,我们走吧。”宋慈平同意道,“这不是我们的任务,你别忘了。”
罗康年看着不愿多留的师弟师妹,只好就此作罢道:“那就麻烦前辈了。”
众人拿回了剑,跟随着褚桥尧离去,唯有简熙,没有接过剑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是琴修。”简熙对着疑惑的众人说道,“而且我的师兄还在村里。”
“那便后会有期了。”罗康年没再多说,只是简单点点头作别。
待众人皆离去后,褚桥尧身子顿时一歪,简熙忙上去扶住他,带着他一起坐到了台上。
“多谢。”褚桥尧艰难地说道。他似乎疼极了,脸色愈发苍白灰暗。
简熙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忽而说道:“您其实不是‘褚桥尧’吧。”
褚桥尧看着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师尊与我传音,那间名为渡河的屋子已经被破坏了,有一众人在那里翻找,没有凤凰剑,只有一具白骨与血衣。”
“白骨被破坏了吗?”褚桥尧却只在意这句话。
“师尊过去将他们击退了,只是血衣有损。”简熙很是郑重地又询问道,“您并不是‘褚桥尧’吧?”
褚桥尧沉默了许久,终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是你太聪明了还是我太笨拙了呢?代替他活了千年,我依旧不像他吗……是的,我的名字是渡河。”
“那么那具尸骨,想必才是褚桥尧吧。”简熙捏着芾木珠,将话语同样传到了另一边。
“主人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离世了。而我,只是一把断剑之灵。”剑灵渡河说道,“我只是为了他的执念,学着他的模样将凤凰剑守护下去。”
他从诞生起便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尖锐的执念,主人研究了大半辈子剑灵,真正见到时反而不希望他存在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研究剑法的少年已被战火摧残,看着诞生了剑灵的残剑,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大喊,哽咽不成声。
之后的岁月里,少年带着残剑渡河与凤凰剑一起随难民东去,属于剑修的脊背终是塌了。风刀霜剑也挺过,刺客带走了他的性命,却没有夺走他的执念。
“我本不想让你看到我本体的模样的,但是现在没办法了。”渡河说,“我终究不是他,对纪沉华的记忆甚至没有对霜天的多,与你们叙旧也说不了多少。把凤凰剑拿走,就此作别吧。”
简熙却反手将琴抽出,盯着大门的方向,信信将弦一拨,一石激起千层浪般,满室悬剑又嗡鸣起来。
“素泠玉,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再现身了呢。”来人正是失踪了许久的素泠玉,只是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素泠玉,而是混入其中伪装成蓬莱剑修的刺客。
来人并不言语,直接拔剑冲了过来。简熙也奏琴相迎,弦风飞舞。
琴音激烈鸣响,七弦齐颤,如同落子博弈一般,步步紧逼,而长剑也不落下风,将攻击声声击碎,却又被余响波动影响。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一声长而高昂的剑鸣如凤唳割了过来。渡河站在台上,傲然睥睨着他们。
没有人敢动,他们看见的仿佛已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那是一把剑插在地上。
“接剑。”他说。
简熙伸出右手,尘封的长剑从血肉中拔出,光焰未曾熄,炽热得如同一捧天火落在他手里。简熙感觉自己体内的异火也开始疯狂跳动,像是两块分开千年的铁石终于合在了一起。
简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提剑再次迎上素泠玉。满室凶剑随着激烈的碰撞声嗡鸣着,黑红雾气吞噬而来,却没有落在简熙的身上。
素泠玉步法沉重了起来,厮杀中微微落入下风,但依旧狠辣。突然,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直刺而入,朝她的空处捅去。
是纪沉华到了。
霜天剑疯狂地舞动,丝毫没有受鸣剑阁的压制,反倒也如一柄凶剑一般,带着呼啸的雾气直指命门。
素泠玉难以招架,左手甩出一道符,一道传送阵立马出现在脚下,竟是迅速逃跑了。
“师尊,您那边怎么样?”简熙的手仍不住颤抖着,却是先关心起了纪沉华。
“不足为惧。”纪沉华冷哼一声,随即走向渡河所在的高台。
然而渡河已经不在了,地上只剩一柄空心的长剑,破旧的剑穗浸在血水里。
四下终于一片寂静。
简熙拿出一块白绢,单膝跪下将长剑与剑穗包起来,恭敬地捧在手上。
“他离不开这里的。”纪沉华说。
在褚桥尧进入这里后,他便再不可能离开了。故主与世长辞,岁月销骨,遗剑寄于人间,铁水塑身,将凤凰剑藏在体内,就像将主人记于心中。
简熙说道:“我只是想将他送进棺内,这并不是需要放在鸣剑阁内的凶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