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升华》余因眠

7、第7章 鸣剑阁 鸣剑阁

　　鸣剑阁虽被称为阁，实际上却还包括一个小村庄。作为葬剑之地，各大凶剑之冢，这个小村庄实际已无人居住，整个弥漫着一层厚重的雾气，经久不散地凝固在这里。传闻经过这块地界时，偶尔会听到锋利金属的声音，闹鬼了一样伴随着哭嚎低语，实是吓人，长此以往也不再有人踏足或者经过。
　　“那是个只进不出的地儿，不过一般人也很难进去。”南宫元之得意道，“感谢我吧，弄这两件衣服来可费了我不少力气。”
　　纪沉华捻起一边衣角，面上露出几分嫌弃道：“这是谁的血？”
　　南宫元之道：“凶剑燕销之主。借这血衣进入衣冠冢，虽然难受了点，但是稳妥嘛。不过千万不要沾别的血上去。反正里面也没什么别的人，你们这点应该做得到吧？”
　　纪沉华对此衣仍颇有微词，但这点不满在看到藏剑阁外的景象后全都抛一边去了。
　　“这里的雾气不对劲。”简熙也发现了，“太狂躁了，和传闻中的凝固状态相去甚远。”
　　“当心来人。”纪沉华的手已握在剑柄上，“不要离我太远。”
　　浓雾无规律地剧烈波动着，甚至还有些令人不安的淡红色，引得人也呼吸不顺起来。在这极度安静的环境下，转角处传来微弱的窸窸窣窣之声，纪沉华手中寒剑一闪，直冲那边而去。
　　“啊——！”惊呼声顿时如惊雀四起。
　　“霜天，回来。”像是没料到这一剑会惊起这么一片叫声，纪沉华立马召回了剑，快步朝那边走去。
　　四个和简熙差不多大的孩子正聚在一起画阵，被纪沉华这一剑招呼过去，这下全都瞪大了眼看过来。
　　“在下罗康年，我们都是蓬莱外门弟子。”看起来较成熟些的那个少年先过来行了个礼，“请问阁下是？”
　　“白虎界，文清案。”纪沉华面不改色地随便编了个名字。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于是简熙也胡乱编道：“我是他的师弟，陵笑阳。刚刚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意外闯入了这里，发觉这环境甚是蹊跷，所以有点一惊一乍了。”
　　“没关系。”罗康年依旧很有礼，“我们也是意外被传送进来的，现在正在寻找出去的地方。”
　　这里岂是这么轻易就能传送进来的？简熙心下不信，但面上却只是笑笑，毕竟他们也不能说自己是怎样费劲进来的。
　　“被传送进来，现在却传送不出去了？”纪沉华却一如既往地直白。那个传送阵很明显已经完成了，但并没有发挥效果。
　　“学艺不精，见笑了。”罗康年也不恼，“我们本是来做除魔任务的，却在那座闹鬼的山庄里发现了一个传送阵，跟着我们一起历练的素师妹不小心启动了阵法，这才意外进来的。”
　　在他身后的黄衣少女被这样一点，浑身抖了抖，看上去更加怯懦害怕了。
　　“看来一时很难出去了，我们也试了很多办法，或许得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人可以帮我们了。”简熙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来要找凤凰剑，最有可能的便是去鸣剑阁。
　　“我们已查看这里许多房屋，里面都很诡异。”一直倚在墙边的少年说道，“每家每户都悬着一口棺材。外面的村落也会在崖壁上悬棺，没想到这里即使没有山崖也要在房内悬挂，而且里面放的不是尸体，而是衣冠。”
　　“你们打开了棺材？”纪沉华冷冰冰地开口。简熙一看他神色，便知他有些不悦了。
　　“素泠玉，问你呢。”黄衣少女被一边的师姐戳了戳，后者看着她要哭出来的表情嘲笑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次不止纪沉华，简熙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沉着有礼的领队，笨手笨脚的小剑修，不太友好的师姐和袖手旁观的师弟……这一队剑修，实在是有些麻烦。
　　“如果不介意，我们一起去鸣剑阁吧，如果能找到阁主，应该就能想办法出去了。”简熙偷偷看了师尊一眼，见他没有阻拦自己，还是觉得应该帮这群人出去。
　　“嗯，这样也好。”罗康年思索片刻，也决定了同走。
　　村庄比想象中更大，石板路被雾气浸了不知多少年，长满了苔藓，踩上去如同踩着一层湿透的旧纸，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一路上，简熙和大家聊着天，大概也知道了他们的关系。罗康年是外门剑修，不过在大比中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又很受老师的赏识，做完这次任务回去应该就能入内门了。他身后一直跟着畏畏缩缩的素泠玉，听说刚进蓬莱不久，是被塞进这个队里来的，人又笨拙，走在路上都会被绊到。而那位师姐叫木春深，一路上话很多，不过言辞间颇有些倨傲。至于之前那倚着墙的少年，他名为宋慈平，看起来像是真的跟来混日子的。
　　鸣剑阁下的雾气倒是没有这么诡异，楼阁以青石为基，隐于谷间却气势恢宏，层楼高峙，檐牙飞翠。待走近，却见一人于庭中扫地，将灰尘泥土轻轻浮去。
　　或许因为年纪大了，他佝偻着背，皮肤也是苍白的，一席旧衣裳裹着瘦削的身体，活像一把卷了刃的剑成精了。见有人来，那仿佛剑锋雕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警觉，看着更是不讨喜了。
　　“前辈您好，我们并非有意相扰，而是误入此地却找不到路出去，能否请您告知阁主呢？”罗康年上前一步行礼，率先请求道。
　　老者看了众人一眼，目光在纪沉华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
　　“蓬莱修士。”他开口道，“你们是剑修？”
　　“是的。”众人不明所以。
　　“缴剑。”他简洁明了地命令道，“明早方可放行。”
　　这对剑修而言是不可理喻的要求，要拿走他们的剑简直和要他们半条命没有区别。
　　“前辈，您生活在鸣剑阁，想必对于剑修非常了解。要剑修缴剑，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罗康年愣了愣，果然尝试拒绝道，“可否请您通融一下上报给阁主呢？若是能换成其他要求我们都能考虑的。”
　　“我就是阁主。”他冷冷说道，“鄙人褚桥尧，鸣剑阁阁主。”
　　嚯！简熙也跟着所有人一起大吃一惊。不过并不是和别人一样以貌取人，只是单纯没想到鸣剑阁阁主这么好见到。
　　“是在下孤陋寡闻了，褚阁主，久仰大名，但是方才在下所言非虚，还是请您通融一下吧。”
　　褚桥尧看了他一眼，随后便不再理睬，自顾自扫地去了。
　　木春深被耽误得有点烦躁，睁眼就要开口发作，简熙却伸手主动把剑递给了那老人，算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众人一一解了佩剑，然而到了纪沉华时，褚桥尧看了一眼他的剑，却拒绝收下。
　　“此剑有灵，不能脱离你手。”
　　经过今日这一遭，大家皆是精疲力竭，各自道别后便回了房间。
　　“师尊，今日可真是憋死我了！”甫一进门简熙便释放了自我，往床上一扑便开始叫苦。
　　“不要放松警惕。”纪沉华靠在窗边，开始观察屋内外。
　　简熙这才发现房里竟然只有一张床，而自己已经趴上去了……
　　“师尊，您会嫌弃我吗？”简熙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纪沉华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你自己睡吧。我辟谷了，不需要。”
　　“别这样啊师尊！”简熙莫名有些遗憾，不过也没有再多纠结，转而把今日观察到的说了出来。
　　“……所以说，我觉得无论是收走我们的剑，还是要我们留在这里一晚上，都是因为这里的凶剑发生了异动。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们动了棺内的衣服，但那雾气必然是人为的，破坏了衣服上的血，这或许是凶剑压不住的原因。”
　　“嗯。”纪沉华在他言语间已煮了半壶酒，听完后点了点头，“还有吗？”
　　“唔，师尊认识褚阁主吗？他也很有意思。”简熙在床上翻了个身，彻底把这床被子弄成了个狗窝，把自己顺势裹了起来，“按理说，剑修一般都会佩剑挺立，毕竟是一种传统的风骨，但他看上去像是长期被疼痛折磨的样子，而且他的腰间没有佩剑，但是有一串比较旧的剑穗。难道除了以死人压凶剑，还能活人压凶剑？要是这样，也解释得通了……”
　　纪沉华本想肯定他的细致观察，但简熙似乎把自己说困了，往一边的褥子里拱了拱，只露出半张头发乱飞的脸，含糊地笑着说：“师尊，给你留了半张床……有诗曰‘酒困路长惟欲睡’，别管那么多了，喝完酒上来小睡一会儿嘛……”
　　纪沉华无言了片刻，提着酒决定去庭院里喝了。
　　刚推开门，纪沉华脚下却突然一顿，随后他猛地一闪身，寒剑下意识飞出，抵住了对方同样的招式，来人往后退了一步，却又是纪沉华熟悉的步法。
　　“好久不见了，霜天。”

作者有话说

朋友说，小熙真是好狗，还会自己搭狗窝……<br>唔，这里出现的人，应该只有宋慈平和褚桥尧在很后面会出现得多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