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万鬼城 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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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界地如其名，千年来与世无争，就像一池安静的死水，没有动乱也没有生气。
自从简熙来到这里后，除了练剑看书学习，平时就喜欢研究些吃食，倒是增了些烟火气。
“其实你没必要做这么多美食给界主的，他吃不出来，暴殄天物啊。”云舟一针见血地指出，“界主活成野人都不会在意，你天天做这些，他得起鸡皮疙瘩了。”
简熙浑不在意地折腾着他的蒸笼，“我瞧着他倒挺喜欢的。”
云舟仔细想了想，界主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地从蒸笼里拿出热腾腾的小食，偶尔还似嘲讽般地笑道：“看来我十五年养出了个厨子……呵呵，还雕得跟朵花似的。”
云舟实在看不出来界主哪里喜欢了。
“师尊也太不会享受了。”简熙摇着头，一筷子戳起来一口肉块伸过去，“琉璃樱桃肉，尝尝？”
云回欣然试了一块。色泽红艳的肉块恰似樱桃，外壳炸得酥脆，内里却还是软糯的肉质，糖醋汁裹得均匀，酸甜可口，开胃下酒。
“好吃！”云回还没咽下去便含糊地夸道。
“那就好。”简奉阳很是满意，在纸页上又写下一道菜谱，“唔，不过感觉有点甜，晚上还是得再做个清淡的啊……”
自上次简熙发现撒娇竟很有用后，就算纪沉华忙得不回来，他也会时不时去骚扰一下了。纪沉华虽然总是拉下脸嫌他烦，但除却安排他独自练习剑法外，也会专门找时间对练指点了，结果就是简熙被揍得狼狈奔逃，剑意还没怎么品味，闪躲苟活的本领倒是先增强了许多。
之前和师尊对练时，场景还没有现在这么惨不忍睹。那时师尊只每日传授基本的剑法为他筑牢基础，对练也不会太脱出框架，日常讲书就像念大悲咒，经常把简熙磨得四大皆空。
“哇啊啊，师尊，我打不动啦！”简熙大喊道。
“不必妄自菲薄，你还没到极限。”纪沉华回以捧杀。
“这是单方面的殴打！”
云回和云舟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看少主吱哇乱叫也是日常的一大乐趣。何况简熙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的愚钝徒弟，虽然总是在对练中“活泼”地叫喊，但也肉眼可见地在进步，这种学习方式并非不适合他。
“敌人可不会在乎你是什么水平，更何况，不是所有人会像君子一样和你一对一打的。”纪沉华将简熙的剑挑飞，终于让他躺一边休息了。
“刚刚这招出得不错，但你还没掌握，不要随便用天邪那一式。休息完再来，我看你练一会再走。”
纪沉华的剑法与简熙的并不同，是锋芒毕露的凌厉感，使剑的人是冷静至极的，有种遗世独立般清醒的孤独感，仿佛蕴藏空旷莽荒，只有声势浩大的风和一望无际的“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剑意，这是自己构造的体系。”纪沉华喝着雪菊茶看简熙练剑，不咸不淡地点评了句，“看来出剑时脑子里装的全是绣花架子。”
……总感觉师尊分身归位后说话也更“优美”了。
简熙一直卡在天邪第三式不得其解，闻言停下来问道：“师尊是为什么出剑？”
纪沉华说道：“杀人。”
简熙没想到会是这样两个字，一时不禁有些无言。
“有的人剑里装着爱意，神爱众生，他的剑意磅礴浩大，是意气风发的，是心怀天下的。你如今是少年人，便是偏向这种的光明灿烂。”像是想起了什么人，纪沉华扯了扯嘴角，“我就不一样了，我早已偏离正道。我不爱任何人，我的剑锋只为杀戮。”
“师尊谁也不爱吗？”
“是啊，我就是这么一个‘天下兴亡，关我屁事’的烂人。”纪沉华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杯盏，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讽谁，“你看，心怀天下的早早死了，反倒我这种人还成了上神活得……”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搂住了。简熙丢下剑，单膝跪在他膝前，闷声道：“那师尊一定要爱自己，活得长久平安，不要沾染世间尘埃。”
简熙还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到处乱跑，经常把自己跌伤。师尊则总是坐在清泉下，泉水从他身上冲刷而过，他只是岿然不动，长衣白袍，仙人之姿。每每这时，简熙都不敢去打扰他，只是远远看着，感叹一句，如此之人。
现在他有时半夜醒来，远远看到师尊御剑立于寒湖之上，长发飘飘，灵光如夜照之虫般从四面八方飞来，映亮湖面，而师尊仿佛在漫天星斗中行船，聆听着众生之灵，却不会被触动。简熙却不再觉得这是仙气了，而是觉得师尊很孤独。
“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矫情！快起来，一身的汗！”纪沉华愣了愣，被他弄得浑身起了阵恶寒，一把将他扒拉开。
简熙还准备说什么，大门却猛地被推开，云回跑进来大喊道：“界主不好了！”
“干什么呢，奔丧啊。”纪沉华正烦躁着。
“界主，外面说是万鬼城的人来了！”
“万鬼城？”纪沉华皱眉，“我和他还有联系？请他们进来吧。”
泰安万鬼城？师尊和冥界还有关系吗？
“万鬼城来使拜过静水界主，恳请静水界主光临万鬼宴一叙旧情——”来者黑雾缭绕，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死气，让人极为不适。
“我和万鬼城早已没有关系了，今后也不会有。”纪沉华冷冷一挥手，一柄寒剑已出现在右手中，“刀剑无眼，请回吧。”
“界主请不要着急。”来使不慌不忙一拜，“城主是受您所托去寻找的，如今有线索了，这才来请您去一趟。”
纪沉华看了一眼简熙，像是想到了什么，手里的剑收了起来，“告诉你们城主，我会去的，但是别糊弄我。”
“谢界主。”来使低头郑重一拜，“万鬼城主一言九鼎，绝无作假。”
万鬼城使一走，纪沉华就点了支熏香，仿佛院子里臭气熏天。
“师尊还认识万鬼城主？”简熙试探着问。
“以前一起砍人的友人。”纪沉华云淡风轻地说着骇人的话。
您到底有多凶残……简熙越来越好奇自己这个师尊的过去了。
“只是觉得带你出去溜溜也好，省得你每天像小犬一样围着我转。”纪沉华分明是在挖苦他刚刚的动作。
简熙又是感激又是羞赧，心情复杂地笑了笑，“那还真是谢谢师尊为我想这么多了。”
***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寺庙林立，江水潺潺。钟声响过，日头已薄西山，飞檐下点起青灯，远看便是一山绿光。此乃阴阳交汇处，夜幕降临后，万鬼来赴宴，甚是壮观。
“恭迎静水界主——”二鬼等候在东门侧，在前指引。
使万鬼城单独开了一侧门迎接的，正是纪沉华和简熙二人。
殿内红毯铺地，繁复的浮雕爬满玉柱金壁，纪沉华一眼都没看，而是轻车熟路地找到后殿，看门小鬼见来人是静水界主，竟是拦也没拦，引着人进去了。
“纪沉华，好久不见啊！”后殿华丽的胡榻上卧着一个俊美的男子，衣服不愿好好穿，风流地在胸前敞开一个大口，手里端着一壶酒正在饮着。见到来人，他眼前一亮似乎非常高兴地迎过来。
“南宫元之，你说的线索呢？”纪沉华忽视了这扑面而来的热情，诠释了什么叫“伸手便打笑脸人”。
南宫元之撇嘴道：“怎么千年不见，你还变冷淡了？要不是因为凤凰的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来见我！”他还委屈上了。
“我躺板千年了，还以为你知道呢。”纪沉华听了他的话，终于知道自己从前拜托对方找的是什么了。
“我当然知道，你那时升为上神闹得轰轰烈烈的，结果一下又沉寂了，是个妖魔都会好奇好吗。”南宫元之似乎只是随口抱怨一句，然后便看到了纪沉华身后的人。
“哟，这是谁？”南宫元之扒拉了一把简熙，被纪沉华用剑鞘拍开了手。
“在下简奉阳，是静水界的弟子，拜过城主。”简熙恭敬行礼道。既是师尊的旧相识，他也拜得庄重几分。
“原来你还会收徒弟？”南宫元之充满探究欲地瞅着纪沉华，“他是什么大宝贝吗？”
“行了，闲话待会再说。”纪沉华打断他，“简熙，你出去逛逛吧，反正你是人类，伪装一下看看这里也可以。”
“是啊，这些年我可是把这里整改得好多了。”南宫元之也应和道，“西边在开拍卖会，可多稀罕东西了。”
纪沉华地无言盯着他道：“别开玩笑了，你当我这么多年是挖矿去了？我们看着很有钱吗？”
“额……”南宫元之卡壳了一下，大手一挥，非常大气地把令牌扔了过去，“直接报我名字，我请你吧！”
不过，如果他知道简熙后来坑了他多大一笔钱，估计会回来骂死现在这个大气的自己吧……
在简熙不舍地离开后，纪沉华这才开门见山问道：“你想要什么？”
南宫元之也终于正色了，“我只想要你一个承诺。这次妖魔作乱不是冥界的人起的头，万鬼城也不会参与其中。你要保证，不动我的族人。”
“就这样？”纪沉华抱臂反问。
“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且先动的还是凤凰的东西。连我们这些人都知道凤凰护下的是朱雀。朱雀不死，四圣不灭。”南宫元之一脸严肃地指着天，“这天下大乱得利的又是谁呢？”
纪沉华沉默了许久才道：“我是可以答应你，但我的话能做多少数我只能尽量。”
南宫元之又变回了原来那散漫模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当年你一步登为上神之后大杀四方，真是无差别攻击，现在至少你不打我们就已经帮大忙了。”
“什么？”纪沉华一愣，“哦，忘了跟你说，我记忆不全，被凤凰带走之后的事差不多都不记得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南宫元之瞪大了眼。
“不知道。”纪沉华摇摇头，“但是应该是我自己做的。”
“是吗？可惜凤凰把你保护得很好，我也不怎么知道你们神的那些事。不过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忘了也不错，我看你似乎是想要避世而居了？”南宫元之上上下下扫了他几圈，笑着要揽他，“总之难得一见，也过了这么久了，一起喝杯酒呗？”
纪沉华闪身躲开他的手，冷淡道：“免了。”
“这就无趣了嘛。”南宫元之叹了口气，只好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向纪沉华抬杯一敬，“也罢，敬你的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万鬼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