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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寒夜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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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夜间可能会有白鹿瑞兽?”简熙只在书中听过这种生物,听闻静水秘境有这种生灵后倒挺想去看看。
云舟点头道:“少主您要是想试试的话可以去那边的深林里去寻,不过夜黑风雪大,您要小心些。”
“好嘞!”简熙揣着木剑兴冲冲地走了。
冬天的路有些滑溜溜的,简熙只敢踏着较平的地方走,一步深一步浅地往林中走,风也猛烈,吹得大雪如落花般从树枝跌落。
简熙想了想,三两下轻轻跃上一株雪岭云杉,将自己的斗笠往树梢上一拴,画了个明光符,算是做了个记号。
“坏了!”云舟正吃着酥饼看画本,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我忘记告诉少主山中夜里可能会撞上鬿雀了!”
云回在屋外扫雪,一听就急眼了,挥着笤帚就要来先教训他再去寻人。
“哎哎,别急眼啊你!”云舟一边灵巧地躲着一边大叫,“我们少主怎么可能连鬿雀打不过啊对不对!别打我了——”
要是简熙知道云舟在背后这样“坑”自己他绝对会提剑追杀他个十万八千里。
好似又重回城灭那一天,只是他背后护着的是一群受伤的小马鹿,身前面对的是矫健的鬿雀。简熙苦笑一下,他好像总是会面对这种情况。
鬿雀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爪,在夜晚中呼啸随风而降,又隐于夜色中,神出鬼没于每一处枝头,每一次扇动翅翼都仿佛要撕裂夜空。
但是他已不再有那日被逼到绝境的感觉了。
师尊曾说过,不要轻易把自己逼到绝境,一旦见过绝境又度过绝境,就不会轻易害怕了。没有害怕的东西是很可悲的事,那并非是无坚不摧,而是失去了对生命的感知与敬意。这样并不好,这样的人会……
后面的话师尊并没有说完,而是摸了摸他的头,眼神中又流露出了常常出现的漠然的悲伤。
不要那么难过。简熙心里默默想道。
蓄势待发的鬿雀安静无声,所以当背后传来风声时,简熙当机立断旋身,剑锋横扫,划了一道凌厉的弧,再反手一送,顺势捅穿了利爪,听着身后的风声他一侧身拔剑送出,然而剑却没有按他所想的那样再一招刺中,而是被敏捷的鬿雀一口咬住,脆弱的木片碎成木渣。简熙没有犹豫,飞身脚侧点树,在引着鬿雀往树的方向冲的同时接力越到上方,长外袍注满了灵力,对着鬿雀当空拦下,借力将自己甩到了鸟背上。提拳狠狠砸下,积蓄已久的内力在掌下满满爆发,直接一拳将鸟头砸成了浆糊。
看到这一地狼藉,尸体和血染红白雪,空中其他盘旋不下的飞禽猛兽皆长啸而去。简熙勾住长梢,轻巧地落了地。蹲下来用雪把手上的血抹干净,站起来想过去把最前面那只脚上受伤的小马鹿抱起来,小马鹿却十分抗拒地大叫挣扎着想逃离他。
简熙看了眼自己身上溅到的血,心道罢了。
“天已经黑了!”云回还是很不安。
“我觉得这家伙八成是迷路了。”话虽如此,云舟却也担心了起来,披上大氅和云回一起去找人了。
晚上的静水风更大了,月光照在白雪上,印在湖水中仿佛积了满池的碎银,细细闪闪。一道白影涉水而来,凌波微步,足下虽水波荡漾却未激起一丝水花。
“你两在干什么?”纪沉华今日竟然回来了,此时飘在寒湖上居高临下俯看这两人。
“界主,我们去找少主。”
“大晚上的?”纪沉华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挖苦道,“看来他很闲啊。你们先回去,我去找。”
纪沉华御剑飞到湖面正上空,一声厉哨打破寂静,半晌,只听羽翼拍打之声,一只雪白的海东青在空中划过一圈,扑腾着停在纪沉华肩头。
“去找这个人。”纪沉华放出一小撮火焰,在海东青面前晃了晃。
海东青拍打翅翼腾飞而起,晃了一圈猛地抓起树上的斗笠俯冲过来。
纪沉华抓过贴着明光符的斗笠,看到了上面的指路,“还有点聪明。”说着他便御剑而起,疾速飞往那片树林。
等纪沉华找到简熙时,简熙已经无聊地在树下用石头木棍搭了座房子了。
“师尊!您再不来我就要无聊死了!”简熙简直像见到了再生父母一般。
“夜不归宿,我不在你就这样放纵?”纪沉华沉着脸,“还有,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简熙苦着脸,“看到幻境了,反应过来时胸口突然剧痛又识海震荡,就……从悬崖上跌下去了。”
纪沉华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抱着双臂冷冷地看他。
“千真万确!而且,我平时可都会按时休息的,明明是师尊自己每天不回来……”简熙忍不住委屈控诉道,“师尊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比以前还要冷漠了!”
倒是先告起自己的状来了……纪沉华听着他这样撒娇的语气有点不自在,于是装作没有听到,“你的疼痛大概是因为凤凰石的缘故,今日我听时煜传信说在白虎界内有座城凤凰石碎了。”
简熙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纪沉华有点受不了他的眼神,像是他曾经和时倾阁一起偷偷养的那条野狗,每隔许久溜出去见它时也会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纪沉华扒拉出自己的一点良心,单膝跪在他面前将他一把抱了起来,然后御剑往回飞去。
简熙整个人都震惊了,僵硬着身体结巴道:“师……师尊,我,我有点恐高……”
“那很遗憾了,本来还准备明日教你御剑的,看来也是不行了。”纪沉华挑眉。
简熙闻言顿时一喜道:“不不不,谢谢师尊!我现在很舒服,感觉又不恐高了!”
纪沉华看着身形单薄,却意外地有力。简熙被他抱着,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师尊身上冰花一样纯粹寒冷的气息,幽幽安神香随衣襟浮在月光中,他心中忽而一悸,然而也辨不出那是怎样的情感。
明镜般的瑶池倒映满天星子,寒风只是从身边拂过,纪沉华带着他轻轻落在湖面的一叶扁舟上,风吹广袖,翩翩若谪仙。
“白鹿瑞兽出现时会有幻境。某种意义上你确实见到了。”纪沉华垂眸看着坐在舟中的简熙冷淡说道,“幻像往往是最美的,真实常常不尽如人意。你要看到它真实的模样,大概会大失所望。”
就像自己一样。
人的一生由记忆走过,而他迄今为止的记忆是一段又一段尖锐的疼痛,忘却的那些记忆或许是更加无法弥合,所以只能抛弃的一段剧痛。或许正是因为想要真诚对待当时尚且年幼的简熙,所以他才会选择剥离出一段还算纯净的自我吧。
简熙却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目光温柔而认真,仿佛能穿透这寒夜的寂静,“师尊,我不认为真实就代表着幻像破灭。我的确看到了世间难寻的美丽纯洁的白鹿瑞兽,但只是遥遥一眼的惊艳。世人常说惊鸿一瞥便一生难忘地沦陷,但对于我而言,我更爱它的每一声低鸣、每一次奔跑的真实的生命律动。”
纪沉华想到他曾经每次在林间弹琴后都会和那些生灵玩耍,还互相称兄道弟的,或许他正是因为它们而出此言的吧。
“真实的东西,或许会让人感到刺痛,但那正是它让人敬畏的地方。就像师尊曾说的,生命都值得敬畏。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修饰,它就是独一无二而无可替代的美丽生命。”简熙忽而嘿嘿笑了一声,自觉有些太多言了。
“说的比唱的好听。”纪沉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嗤笑了一声。
月缀于舟首,碎于水波中,长风捻雪,四下通透明亮。
天地俱白,如梦似幻。
瑞兽白鹿这次出现在了水边,雾气弥漫中如鸿似霜,安宁美好地饮着一壶月光。
而水中是一只玄色的鹿。
“明暗相生相长。”简熙喃喃自语,忽而笑道,“此乃天地之至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