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静水 白白云 ...
-
白白云朵飘蓝天，峨峨山峰出云端。
艰难道路长且远，高山流水隔其间。
简熙已经不太在乎自己的去处了。这本该只是一次普通的下山历练，然而像是冥冥之中，他再也回不去了。即使清骦城的裂隙已经补上了，妖魔也杀尽了，但人是死而不能复生的，回去也只是徒增感伤。黑山环绕白水，明明四下皆是寂静，简熙却恍惚有种感觉，像是自己再也回不到那段简单安宁的岁月了。
“师尊，这便是静水吗？”简熙刚落地就踩着一块松动的石头打了个趔趄，稳住身形后倒也没在意，立刻伸着脖子四处打量，见什么都想问一句，弄得纪沉华不胜其烦，大步走到前面去了，白衣的袍角被风掀起又落下，如同一面懒得搭理人的旗帜。
一路过来不是枯黄的草野就是灰黑的山岩，连绵的雪山和一望无际的荒漠令人提不起劲来，然而这里却美丽异常。雪岭云杉遮挡了一切，白杨树和榆树一片黄绿，年久失修的古道不太好走，层叠落叶走起来沙沙地响，偶有几只雄鹰掠过，长鸣着盘旋于高空，翅翼抚起树梢摇晃，除此之外便再无声音。
这里和清骦城的竹林还挺像，简熙默默地想，怎么都是这种空寂无人的地方呢。
纪沉华走得不快不慢，他对这里似乎也并不熟悉，但和环境却很是契合，就像他本就该生活在这里一样。
复行数步，前路豁然开朗，竟是巍峨雪山环绕着一片明镜般的巨湖。
“哇，难道这就是瑶池？”简熙眼睛亮了一下，几步便跳到水边蹲下去，指尖探进水里，随即又被冰得龇牙咧嘴地回来了。
纪沉华扫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胡扯道：“不必心急，此处既然名为静水，迟早会把你扔进去净身的。”
“啊？”简熙正甩着手上的水珠，闻言一愣。然而纪沉华没再解释，简熙只好先信了。
上山的路是陡峭的青石阶，虽然古老而有些破损，但却干净无尘。最顶上是一座古朴庭院，青苔爬满墙头土壁，一顶云松遮挡了半个院落，清泉从院侧飞流而下。
这里何止不华丽，处处都透露出古老荒废之感。
纪沉华推开院门，在老门嘎吱声响中迈了进去。院落中不似他想象中的那么凄凉，居然还有两个小道童在扫地。那两个小童子看到来人全都惊掉了笤帚，其中一个更是立马跑过来扑倒在地，抱住了纪沉华的腿就开始大哭。
“界主！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道童的鼻涕眼泪糊了纪沉华一裤腿。简熙本以为纪沉华会皱着眉把人拨开，谁知他只是浑身一僵，略微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最终竟没有动。
简熙心里莫名冒出一点不爽。他把这股情绪压下去，换了副轻松的语气开口道：“原来还有人啊。师尊，这二位是谁呢？”
“我的道童。”纪沉华已事先从时倾阁那里得知了静水界的情况，所以也听说了这两个道童的存在，“好了，云回，起来吧。”
后面的另一个道童跑过来把手往这个叫云回的道童的胳膊下一插，用力把他拖了起来，然后对着纪沉华笑道：“界主见笑了，实在是……您太久没回来了，我们都很想您。”
“云舟。”纪沉华对他微微点头，“你们是何时回来的？”
“大战时我们就回来了。”被拖走的云回吸溜着鼻子，一副又要哭的样子。“念青宫主说您要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我们想着等您回来要给您一个完好如初的静水，就辞别了念青宫主，跑回来修缮院子打扫清理了。但是……”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但是后来静水忽而闭界，我们也随之沉睡了。”云舟接过话头，“世间物换星移，然而最近突然开界，我们又苏醒了，想来是界主您平安无事，所以我们便打扫一番候您归来。”
“辛苦你们了。”纪沉华微微笑了一下，竟颇有些温柔。
简熙看呆了，心想师尊原来也会这样笑啊，为什么从前整日摆一个上坟脸呢？
这一笑，云回又开始眼泪唰唰往下掉，身边的云舟只得掏出帕子给他擦干净。
“这位是你们的少主，得麻烦你们照顾了。”纪沉华道，“云回，把他先带到侧房去吧。云舟，我还有些事想问你。”
简熙没想到换了个地方屋子还是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老古董了，简熙都担心这夜里往上一躺床便会塌掉。不过好歹还算窗明几净，所触之处没有一丝尘灰，想必是这两个道童的功劳。
“陋室小居，请少主不要介意。”云回已经止住了眼泪，现在恭恭敬敬给他介绍着，“您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唤我俩就好。”
“辛苦了，叫我简奉阳就好了。”简熙扫了一圈这古老简朴的小屋，随口问道，“师尊就一直住这儿吗？怎么没建个大点的好点的宫殿?”
“是这样的……”云舟说道，“其实界主是在神魔大战中升为上神了才被封到瑶池来的，在此之前我们从未在这住过。”
“不在这么，那在哪儿呢？”简熙疑惑道。
“之前的话……应该是在念青唐古拉那边吧，”江舟想了想，“我们也只是后来在塔克拉玛干才见到的界主。”
“塔克拉玛干？”
“是的，我们之前是凤凰神的道童，后来才跟了界主。”云回说道。
“那……”简熙还欲再问。
“别乱打听。”一道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简熙回头，看到了纪沉华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即使恢复了真身也不愿多说自己的身世吗？小时候简熙还觉得这是一种神秘的表现，现在却有点不爽了。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多了解一下他呢？
云回面带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安慰道：“没事，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很多。这里无聊是无聊了点，不过好歹安宁，少主就好好在这里生活吧。”
瑶池仙境果然不比清骦小城，灵气充足的风水宝地只是处于其间便觉气感充盈游走于周身经脉，干净得遗世独立。后山引寒湖水成香水行，虽然纪沉华确实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但简熙仗着自己体热也跳下去试了试，半时辰后爬上来竟真有种六根污秽皆除的感觉，也助他在某一日跨入筑基。
这种清净感在练剑练琴时尤其明显。湖畔的风叶与水音之清绝，全都融入到指间和剑锋上。某一日，他奏完一曲，忽觉丹田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是封了许久的冰层裂开一条缝隙，灵气涌进去，化作涓涓细流，滋润了他的识海。
筑基了。
简熙抚着琴长长吐出一口气，呆坐了许久，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师尊。也不知是不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缘故，纪沉华便是那般冷淡寂静之人。
在将筑基之事告诉纪沉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见过对方了，每每一问云回都答是在藏书阁。简熙不知道纪沉华在忙些什么，不过他也习惯了独自修炼，以前师父也不怎么过问他的生活，颇有种“徒弟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感觉。简熙虽有些少年心性，但也勤勉自觉，每日早早起来练剑，午后练琴，一直到深夜看书至烛花燃尽，那时他总会往庭院里看一眼，除却总是皎洁的月光，纪沉华那间屋子的窗户从来没有亮过。
转眼间秋叶落完，冬天匆匆到来了。伴着一场大雪，雾凇挂满枝，冰花一般晶莹剔透，瑶池上笼着一片云海，纯白得如仙境降临。简熙从未见过如此美景，他天生体热，便常常出去玩耍，偶尔逮一只灰蓝山雀回来，偶尔又堆个雪人放门口。云舟有时跟着，时间久了又冻得受不了，只得窝在火炉前和云回一起烤手，感叹少主身子骨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静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