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种与果 “开放 ...
-
“开放与教育，仇恨与排斥……这个度很难拿捏。不过有姜仰韶在，不至于让他太为难。”茶杯在清盏上轻轻磕了一声，简熙温和地望着眼前的黄衣女子，“容我担心一句吧，重明前辈，您的眼睛怎么了么？”
“不碍事。只是丑了些，浅露遮面会方便点。”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重清嘉便摘下了浅露，露出了自己缠着绷带的脸，“至于我来苗疆这件事……抱歉，上次离别之时未吐露真言。”
“哪里的话，前辈奔波劳碌不便透露，在下只恐不能尽到绵薄之力。”简熙客客气气说道。
重清嘉莫名觉得简奉阳与分别时大不相同了。从前的他热情天真，如浮絮一般飘着，而今却有些世故了，平稳圆滑却还温柔灿烂地对待所有人。当年初见时她恼怒地说他模仿凤凰，而今好似一语成谶，二人的影子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重清嘉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因为纪沉华不在他身边，他带着一个小姑娘游历了这么久，终究是默默成长，被残忍而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时光一寸一寸打磨得稳重平和了。不过简睢阳在温柔的同时，依旧带着从前少年人赤诚的热情灿烂，这一点倒不太似凤凰了。
“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但同样，也没什么能帮的。”听明白了简熙话中的打探意味，重清嘉笑着接过了茶，“重明的眼睛是一味药。”
言下之意便是，她无药可治，因为她自己已经作为药被吞噬了。之前所有的闭关，也不过是在换新的替代品眼睛并一次次磨合罢了。
“我未化形的时候与苗疆交好，后来交情也不错，姜仰韶愿意吊着我的命，也足够了。至于其他……”重清嘉忍不住微微苦笑。她忽而想到那个明媚天真的孩子，自己爱她护她，但……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但人亦有义，一些念想，也只能止于念想。”
简熙心念一动。他摩挲着手中暗藏的传音蝉，目光望向微微晃动的帷幔，透过它看见了近日正在翻新修建的村落……村口幡旗无风自动。
“重清嘉！”门被来人从外面狠狠踢开。
毕天焕冲了进来，双眼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她看上去怨恨得想要给重清嘉一巴掌，但最终又仿佛爱极了般跪在她面前哽咽着说道：“你太狠了，重娘！什么道义，什么伦常，又说什么草木无情……可百年的情感就算是草木也会蔓生成灾啊！你一把火给我烧了……重娘，你这是要我的命！”
重清嘉被她突然闯入先是吓了一跳，听着她的话语后又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没有打断毕天焕，认真听她喊完了这番话。
“我……”重清嘉似乎想抬手摸摸毕天焕的头，却仿佛意识到这样不妥般，又悄悄收了回去。
“重娘，方法并非没有，但是你不想伤害我。”毕天焕一把抓过她不动声色收回去的手，又变成了冷然疯狂的模样，“你也不想活。”
重清嘉的感知忽而被封上了，一瞬间她“看”不到任何东西，被毕天焕抓着的手突然如坚冰般寒了下去。重清嘉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顿时慌了，脱口而出道：“天焕，你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重娘，你不是总怪我不爱看书么？如今我都读完了，包括你不能翻阅的毕方术书。”毕天焕抓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轻轻安抚着她，“别怕，这是我第一次燃起离火，很冷么？不过，应该足以把这副违背纲理伦常的皮囊，连同未冷的血，都烧得炽热捧给你。”
冰冷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不属于她的温度流淌过全身，重新点燃了一捧风灯，跳动着神魂的炽热火焰。
“……天焕啊，你和你父母真的很像，怎么一个个都想拉我一把啊。”重清嘉苦笑一声，低声说道，“看来我没有辜负他们。”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人生一逆旅，我亦是……
哪怕是只是行人，我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了。这样想着，重清嘉轻轻搂住毕天焕，虔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简熙暗暗捏碎了手中的传音蝉，一看她们这架势，觉得应该能成，也不枉他偷偷耍些小滑头用这小玩意儿通风报信了，左右寻思这八卦也吃得尽兴了，于是乎功成身退悄悄溜了。
“宗主大人，可否借用您一点时间？在下有一些想询问的事。”简熙在蛊神母寺外找到了姜仰韶，“重明前辈和我说了您的话。”
姜仰韶点点头，带他去另一间屋子，信手拉了个隔离障。
“你是想问你身上乌行人的毒么？”
“嗯，在下虽游历四方，却从未听闻过此类毒物。”简熙微微颔首，“听宗主所言，我的师尊早就被种下了这个么？”
姜仰韶顿了顿，凉凉白了他一眼，“从我这儿打听你师尊的事？”
“若是不能说便罢了。”简熙莞尔，“宗主在玄武界北溟之地学习，想来知道些什么也不能说罢。”
“得了。”姜仰韶嗤笑一声，“你不用那么以退为进般地诱我，我又不瞎。你和毕方那小姑娘一样，痴情得疯癫。”
简熙没有否认。
“乌行人也分好几类。你师尊身上的那种早就有了。千年前屠戮万鬼城时他便背负了数以万计的性命，凤凰虽然保了他，但……”
“师尊不会告诉凤凰神巫行人的存在。”简熙接下了她的话，“师尊会在心里认罪。这是他主动背负的罪与罚。”
“行，你懂他。”姜仰韶耸肩，“那就来说说你吧。乌行人的毒中有一种则是长久转化性的，是一种主动赠予的东西。吃力不讨好又没用，这种早就被乌行人扔一边儿去了。”
“赠予给谁？”简熙微微皱眉。
“那我怎么知道？”姜仰韶说，“给你下毒的又不是傻子，高明的种毒者怎么会让人找到蛛丝马迹，多亏我学得深给你看出来了。”
“况且，你这毒下得还挺隐蔽，看不来什么时候下的，我也暂且不知你是种子还是果。”姜仰韶“啧”了一声，像是有些不爽，“总之你自己观察吧，虽然很难辨认，但总体上而言，种子会变得越来越虚弱，而果会越来越成熟。”
简熙皱眉沉思了许久，“……那有什么可以解的办法么？”
“有啊，找到播种的那个乌行人，然后杀了他。不过这事很难，世上那么多人，真藏起来又多难找。”
“我明白了。”简熙点头感谢地行礼，“感谢宗主解惑。”
简熙于是乎掀开纱帐向外走。然而他动作一顿，忽而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回问道：“宗主大人，以你所观察估算，我的师尊对上玄武界主有几成胜算呢？”
“唔，问这个干吗？”姜仰韶微微有些奇怪，但还是略加思索回答了他，“得到凤凰神神位后，我认为至少有八成。”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 种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