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赴大漠 简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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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熙的竹林从未变过样子，无论是离开时还是归来后，永远是那么茂密青翠。直到简熙的修为精进到逼近金丹，他才意识到纪沉华在此加了一个怎样的结界，又在竹上赋予了怎样的灵力。一时他心情复杂地看着这竹林，不知是该感谢师尊给了自己一个安宁的环境，还是该责怪他令自己过于纯净无知了。
老木屋中无人居住，师尊的结界将其隐蔽，外人并不能察觉其存在，于是一切还跟从前那般。简熙推门而入，一阵灰尘扑面让二人都呛咳起来。简熙摇着手从柜中翻出蜡烛，点燃放在烛台上，熟悉的屋内布造映入眼帘。
晴川好奇地在小屋内转了一圈，最后坐在案前摆弄起简熙的小泥人来。
“奉阳哥哥长大的地方不是华丽宫殿啊。”她奇道。
简熙避而不答，决定以诗回之：“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晴川一脸茫然，表演了一番何谓白丁入陋室。她呆滞了一会儿，起身蹦跶到了书架前，“我能看看这些书吗？”
“你看吧。”简熙刚说完，却看到她伸手要拿的是架上的《内观经》，忙又大声制止道，“那本不行！”
晴川吓了一跳，然而简熙已经说晚了，《内观经》飞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滑出一堆夹在里面的纸页。晴川眼疾手快抢在简熙之前捡起，跑到一边迅速地看了起来。
简熙扶额。那是他幼年时写写画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抱怨写书的人是狗矢，写出的东西是个人都看不懂，以及无聊画的一堆咧嘴王八，甚至还对着灵草画像在其上涂抹鬼脸……可见此人也有这么顽劣的时候。
“哇！”晴川本来在捧腹大笑，突然惊呼道，“这是谁呀？”
简熙疑惑地“嗯”了一声。只见晴川手里捏着一张画像，画中那人正抬眼望过来，青衣鹤袍，眉眼如画。原来他无聊的时候还画过师尊的画像啊，甚至还在师尊头上见缝插针画了一朵小花……
简熙有些出神，那时师尊穿林而过，花落肩头，书写时微微抬眸看过来……
简熙拍了自己一掌，打断了这跑偏的思绪，然后用巧力一抽，将晴川手里的画夺了过来，然后轻描淡写地糊弄道：“不告诉你。”
晴川不高兴地瞪了他一会儿，放弃了拿回来的念头，低头又继续看手里的纸去了。简熙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也翻起了书架上的书。
除了自己的书，这里还剩下一些师尊没有带走的书，他认真翻了翻，多是关于历史与医药的，混杂着一些可以被列为禁书的关于魔族妖族的书。
他也曾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师尊会出现在被称做灾厄之子的他身边，并且毫不犹疑地带走了他，但更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偏偏是在那时又在这里，师尊分身归位了。念青宫主和万鬼城主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徘徊，难道师尊接近他真的只是因为他体内的凤凰火吗？那直接杀了他再继承不更好？相较之下，师尊在凤凰石破后分身归位倒是更像是为了保护他。
他想得出神，直到晴川看完了他的黑历史，悄悄放回在桌上，他这才回过神来。再低头，他看到手上触感奇怪的乃是一张泛黄折角的图纸，那是一张地图，上面所绘为朱雀界图，各势力与地形物产都划分得很是清楚。他仿佛能看见师尊坐在案前，轻抚眼角莫名出现的花瓣似的红色图腾，对着这张图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尚且年幼的自己抱着卷轴路过时，问师尊眼角的是什么东西，师尊便敷衍地回答说是受伤渗血了。现在想来，师尊只怕是在想四圣与凤凰旧界的事吧。
“早点歇下吧。”简熙合上书，回身拾起鸡毛掸子开始扫床上的灰尘，“明日我们去凤凰旧界。”
“诶，终于要到凤凰旧界了？”晴川惊喜道。
二人这些年还真是说走就走，在人间各地游历，却还偏偏没去过凤凰旧界，继闭界的玄武界如今打开后，最神秘的反而是凤凰旧界了。白虎界目前虽已由时倾阁统一了大部分领地并进行了良好管理，但曾经它分裂的时间最早也最长，那时候各地神明各自为王。传闻凤凰界曾经是白虎界中一块凶险荒芜的不能居住之地，凤凰神游历至那儿时，亲自管理，将其变成了一块乐土，从此便生出了凤凰界。
“嗯，不远了，毕竟清骦城是边之地陲。”简熙似乎想着久远之事，莫名温柔地笑了笑，“你先休息吧，我去后山转转。”
后山竹林依旧，簌簌竹叶声随着穿林打叶的风声入夜，明月照得山林通明如积水。他轻轻跃上树梢，怀念地摸上了那株翠竹。
曾经师尊指导他使剑时，幼儿的剑气尚且稚嫩，只够入竹竿四尺之高，而韧竹岿然不动。但师尊出手却仿佛高可抵青天，一剑霜寒如送去月宫，但又柔和地收着锋芒，只吹落竹叶纷纷下。
“有朝一日你也可以如此收放自如的，毕竟你在掌控力上的天赋很好，更何况，你是个温柔的孩子。”师尊摸着他的头，轻轻说着，“不必着急，你的剑锋也会在某一日送上如此之高远。就算愚钝点贪玩点也无所谓，某一日带着你今时之剑锋的竹子也会长得有如天高的。”
简熙温柔地抚摸着修竹上那一点淡淡的痕迹。
而今已竹高月小矣。
***
按图上所走，他们选择了最近的道路从螣蛇的地界上行过，这里飞蛇极多，腾云驾雾，时不时就来袭击他们，也是一大麻烦。
“我不喜欢蛇。”晴川擦干净手上的蛇血，皱着一双新月眉，“黏糊糊冷冰冰的真是恶心啊！”
“晴川，你把翅膀收起来吧。”简熙御剑而行，高高地飞在云雾之巅上，“蛇也不喜欢鸟类，会不断对你攻击的。你且先到我剑上来。”
实在是这大翅膀就像巨大的扑棱蛾子，是谁都会下意识地看着它吧！
晴川听话地落下来，简熙灵力扫过，刻意绕开了空中飞蛇。很快，他们身边一直没停过的攻击果然便消停了下来。而云层浩荡无际，日光静静铺落其上，金色波浪翻涌似海。
此番动人美景之下，简熙却忽然警铃大作，在晴川的惊呼之中，他猛然向下俯冲，回身将长剑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焊然撞上了巨兽坚硬的前额，发出惊天动地的“哐”的一声，整片云海似波浪一般荡漾开来。
这巨大的妖魔体态修长，约有十丈长的躯体漆黑如墨，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黑鳞，闪烁着幽深的光芒。蛇头呈三角形，上有一对鹰翼，羽毛则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扑扇起大风吹开了层云。
简熙回身恭恭敬敬行礼道：“在下不过一个过路之人罢了，还请螣蛇主宽容放行。”
然而它却理也不理，蛇体弯成一道弓形，强健有力的长尾如鞭子般横扫而来。
原来不爱听人话。简熙默默想道，于是他也不再客气，长剑在手中若行云游龙，劈上螣蛇之身，一瞬火花四溅。简熙一击得手，毫不留情地又迎了上去，眨眼之间一人一兽已乒乒乓乓打成一团。只见长蛇狂舞，直叫人眼花缭乱，黏湿冰冷的鳞片闪烁寒芒，锋利如刃，即便只是擦到便添了一道伤口。它整个身子盘旋缠绕欲将简熙绞死其间，空中鲜血与鳞片不断落下，一时壮观极了。
“朱雀家的！”螣蛇发出一声怒吼，吐出了第一句人言，“神也敢从我这地界经过，我要把你们扒皮抽筋！”
简熙无奈地看了一眼晴川，心中暗暗想道，前人结仇，后人还债，真是岂有此理。
“螣蛇主，在下乃是人类。朱雀后代就算了吧，只好委屈你和我打了。”他微微一扬剑锋，挑眉笑道。
然而螣蛇又不再说话了，只是张着獠牙如恶犬一般扑了过来。简熙一脸麻木地灵活躲过，摸了一把被扑了几口热气的脸。
螣蛇主或许有什么奇特的癖好，偏要和人打起来才说人话。简熙暗自腹诽。
长剑在手，简熙面对人形的对手都还好，然而面对本体庞大的妖魔，他便如海中一粟，显得分外渺小，在这盘踞了整个天空的螣蛇镇压之下，只能灵活闪动并一分一寸地伤到它。不一会儿，简熙身上便挂了更多伤口，布衣破破烂烂的。然而他却沉浸于其中，一边应对着，尝试一点点蚕食着，但也想着破解之法。
至今以来，他一直领悟着凤凰剑法，也结合着幼年所学之剑。然而纪沉华的剑法主要还是为了大规模的杀伤力，而凤凰剑法则讲究浩大之气，在面对这般巨兽之时，他却被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镇压了。在慢慢叠加伤害时，他也在尝试以小化大。
然而还不够。
在过于庞大的力量之下，人总是渺小的，连螣蛇扑扇起的风都足以吹飞万物。
许是昨日回了一趟竹林，简熙忽而想起年幼时曾在那里看过的师尊的剑法。
师尊那时候说：“仰观天地，再俯视竹林，是不是觉得这里很渺小？我知道你一直觉认为这里是无聊而狭小的，但现在闭上眼，仔细感受。”风吹竹林，从他发间指缝漏过，填满了他的衣袖，划出了圆润的圈。那是风，无处不在，有力地填起了万物。
“这便是力量，它无处不在，纯粹地填满了整个空间。我想要你的剑势如风一般。”师尊说道。
年幼的简熙问：“那如果我到了宽阔的空间呢？”
“那便自己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领域，填满它，要有力，如打碎铜镜一般，一击即破，待领域破碎，也是敌人破碎之时。”
简熙回忆着那时的点点滴滴，本来略有些疲惫的身体猛地动了起来，四周云海如被吸附过来一般，呈球状环绕，翻滚着形成一堵厚实的云墙，每每被蛇尾打碎又很快就重新凝聚起来，生生不息，如同一个雪白的茧子。
不够……还不够。简熙拧眉，还差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时的记忆越发清晰，一幕幕闪回着。他猛然抬头，那是曾经的他最区别于现在的他的东西。
那便是心境。
曾经的简熙单纯如白纸，所生活的范围不过半座山，每日不过看书操琴练剑打坐，不同于现在已入世之时，那时候没有什么杂念的他连剑风都是干净无尘的。
剑原本应该是怎样的呢？
一瞬间，他如同落入万丈深海，一切念想皆空，只剩下手中之剑，锋芒雪亮，照亮了他自己，映出了不染纤尘的一颗心……
最纯粹的力量席卷了整个小世界，剑势如不绝之风，割开了锋利坚硬的鳞甲，凝成一道重于泰山的重剑锋芒，如巨石击镜，一切便就此碎裂。
螣蛇一身鳞甲尽数剥落，血洒如雨，从高空中坠落下去。毕竟是和勾陈等神相比的异兽，简熙也只是顿悟而并未成熟，腾蛇不至于就此陨落，但也是被重创了。而简熙像是被掏空了般如破布落下，同时精神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全新的境界。在他半入定半昏迷下坠时，焦急的晴川忙冲过来一把将他接住，最终还是撑开了巨翼，不敢多做停留，迅速带着他飞离了。
简熙合眼之前模糊一望，那大概是一片沙漠，晴川应该没有飞错地方。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靠你了晴川！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 赴大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