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经世录 这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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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流动的黑暗，单调的色彩，辽阔无边的虚无组成了这里，但黑暗中又有什么在推着纪沉华往前走。他还是感知不到任何事物，唯一一点像他这样的强者所能有的感觉还是被凝视感。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大多都会慌乱害怕，纪沉华却没有什么想法，任由它将自己往前推去。
这大概便是经世录中残留的混沌之力。
传闻盘古分混沌，清气为天，浊气为地。说到底盘古不过是人类编造的起源传说，所以也有人妄言曾经根本就没有混沌。纪沉华并非上神出生，并不会有传承记忆，但四圣是极为不同的，面对这片残留的混沌，青龙神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呢？
他的指尖忽而碰到了琉璃碎片一般的东西，触感冰凉，眼前忽而开朗，好似幻境一般。
那是一位白衣如皓月而凤目似清风的男子，他坐在一片虚无的混沌之中，对面是另一位玄衣深如夜而墨发若沉水的男子，他们中间摆着一副棋盘，黑白落子不分上下，棋局就这么停在这儿，黑衣男子挑眉似乎说了什么，笑着摆摆手，白衣男子便手一抹，棋盘消失了。
这混沌看起来并不像纪沉华想的那样虚无而无一物，不过他更想探究这两位是谁，能在混沌中创造棋局这样的东西。
他在混沌中走着，每触碰到一块碎片就看到一小部分往事。那二位男子的日子单调而漫长，纪沉华已不知看过了多少时日了。直到那些岁月有了变化，他们似乎终于无聊了，在这混沌中走着，探索着……
最后，他们合力分开了混沌，自此天地大分。自他们身上落下的血化作生灵，追随着他们。而阴阳二气造出日月星辰与山川草木，残留在天地间的浊气则慢慢化作虫鱼鸟兽。黑衣男子甩下铜钱，只看了一眼便飘飘落至地，在泰山之下，下为幽都；而白衣男子则微微一笑归于天，在昆仑山上，上建九重天。
众神归位，众魔归府，自此便相安无事过了千百年。
纪沉华落入黑暗之中，这里什么也没有。他倒也能理解为什么二人要劈开混沌建立神界与冥界，看来这位白衣男子乃昆仑君，而玄衣男子便是忘川君了。现在似乎还只是平等地划分领地职责，只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摸到新的碎片，日子又单调而无聊地前进了起来，一切皆有其秩序，安静地滚动着。直到一位人首蛇身的女神造出了新生灵，这生灵脆弱而渺小，依照天神而造的相貌身形。女娲称之为人。昆仑君和忘川君没有出手干预，众神众魔就这么看着这群人类从茹毛饮血到聚集起来安稳生活，实在也是一大乐趣。
直到共工撞裂不周山，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断鳌足以立四极，人类得以存活，女娲却也因此而死。人类发现了天神的存在，于是各地设祭坛，妄行窥天之术。
生灵一多，为了维持三界平衡，妖魔将一直飘荡人世间不曾消散的魂魄收归幽冥再转世，神则调管生与风雨万物，虽有神不管人间大是大非，但也有神在战争或类似大旱这般灾难之时出手相助。
而人类自女娲死后，受其最后消散神力滋养，汲天地之精华，领悟了生死轮回阴阳之道，竟有修成大道者。人本生于土，消于尘，现竟向天问道。
昆仑君颇觉有趣，点召人间修仙集大成者上九重天论道，自觉深有感悟，将他们派往蓬莱修行。自此，所谓人死归土，魂归幽冥的传说便又多了一页，即修仙者点召飞升。
人间诸侯多向往蓬莱仙岛，建造园林布景设“海上仙山”。苍生也多幻想，便有了类似于“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等等诗歌佳句。
纪沉华若有所思地立在混沌之中，低头微微蹙着眉。人类……他作为出生便是神族而此时更有上神之位的存在，并不太能与人类修仙者感同身受，即便他的弟子简熙是人类之身，但却身怀邪火。要说普通人类，他倒是还算懂得，所谓人的七情六欲、喜怒爱憎什么的，他从小便明白。不论是人类妇女的温柔、牧羊人对年幼无父无母的他的爱护，亦或是小时候抛出的冷眼夹杂着欺辱、压抑在万鬼城长久的恨而向他挥出的剑锋……他是多么了解啊。
纪沉华越是这么回想，越是清晰的反而是简熙的脸。就像他不懂简熙那越来越含糊又令他烦躁的态度，他也不懂自己对简熙的奇特感情，他喜欢这孩子的笑颜，也喜欢他为自己做的一餐一食，喜欢他静静弹琴练剑的风姿，更喜欢他好好活着并最好一直活在自己身边……
纪沉华忍不住叹了口气，把这个闹心徒弟扔出脑海，继续往前走去。
千百年过去了，人是天生热爱活着而畏惧死亡的生灵，于是幽冥逐渐被描述成了死后地狱，而神界却成了众生向往的天堂。忘川君深居简出忙于事务不见踪影，而昆仑君却越来越频繁地接触人类，与他们交谈论道，对他们也是更加感兴趣。
人类的灿烂文明如银河般划过，人类独创的阴阳道法也更加完善。
可是，人类修士与普通人类并不相同，至少幽冥的妖魔不这么想。他们本为凡人，却妄想成神，没有神魂，却有灵力与识海。这些无法在幽冥里消弭的东西，最后被幽冥的妖魔吞噬了。
纪沉华无言。好吧，轮回是轮回了，怎么轮回的就别管了。
与这些妖魔同职责的开明九族最先发现了这一做法，然而他们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加入其间。
昆仑君察觉此事后大怒，将开明九族逐出不周山，皱着眉头找上了忘川君，然而忘川君却不愿再插手。二人遂争吵一番，最后不欢而散。
像是人类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神也是如此，所以纪沉华倒不觉得人类这样有什么。不过，只怕昆仑君会钻入死角，反倒害己及人。
世人皆知，昆仑君正直大义，人如温玉，心如天秤。他是大道的维系者，是平衡的殉道者。
昆仑君走遍了大千世界，上至神界下至幽冥，最终闭关百年，出来后便将不周山从昆仑边缘分出，布下大阵引东西南北四圣之力为阵眼，以废土之门相连，而混沌组成的通道归于四圣，重构了一道流动的轮回。
而人类镜般明就此出现，带着不周的第五片混沌，承昆仑君之意，成为了蓬莱少主，将修士的轮回带入了人界。
这是对忘川君的背叛。
或许，他们早已彼此背离。
可贪婪啊，是一旦开始便再难消失的疫病。
纪沉华忽而想起曾经那个力量日渐衰竭的念青唐古拉，他最后的解决方法是汲取人间生灵之命……最后承担代价的是人类。
死去的人那么多那么离奇，幽冥就真的没有察觉吗？纪沉华脸色阴沉地想道。幽冥的力量来源于死气，死去的人越多反而是越有利于他们，无非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他可太明白仇恨的代价了，何况又有力量的诱惑……忘川君是否想除去神界，取而代之？的确，没了神，人类世界也能照样运转，幽冥也乐得失去一层约束。
四圣直系传承几代，最先消失的是白虎，白虎主杀伐惩戒，却消失得安安静静，像是一潭浊水，外人知其浑恶却不闻其波声，而所有阴谋暗斗都在水下，最终白虎界四分五裂成大小地界。
北方虽封玄武，但却多行妖魔之物，北溟之水本就通阴冥，玄武之神也不管界中妖魔，直到玄武与一位小神私生的丑陋儿子因统一北方混乱除去邪魔而被封为新玄武神，北界方才大一统。然而纪沉华早就知道此事不能当真，而玄武也已被幽冥之人取代。
将天下大道降于一人之手，有人会觉得此为大义，也有人会觉得此为不自量力。显然，青龙神是后者，他并不赞同昆仑君的做法，只是不知道他尝试了什么，最后才会被判入不周。
或许是天道满载，四圣皆一生营营不得善终。剩下的那位朱雀留了开明一族在身边，自此也埋下了祸患。
纪沉华的脑海如精密的器械一般思考着，他停下了翻阅，所有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终是只余绝望的荒墟。
一步错，步步错。天道误，三界误。明明是为了平衡与体系，却还是渐渐走向了失控与崩塌。
纪沉华抬头感受着这流动的黑气，以及一块块碎片似的记忆，还有这从一开始便出现的淡淡的被凝视感……这部史书，是众生用血泪写下的，是他们在回望这一路的每一次抉择。
这便是千年来三界的归宿。神魔大战打得两败俱伤，而一无所知的蓬莱却想再插入这脆弱的体系中步其后尘。时倾阁虽没猜到这么多，但纪沉华现在非常认可她对另外两人的评价。
不能让经世录上再添一道错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经世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