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升华》余因眠

35、第35章 废土 天光大

　　天光大亮，海潮之声落在简熙耳中如一道道剑锋，起伏消长中，有磅礴之时便也有平静之时。他不由想得起凤凰剑法的第一式和第五式，就像人生一样，又如同感情一般，有少年人不顾一切一腔热血的感情，就也有细水长流趋于平淡的温和感情，那或许是感情未成的冷淡期，也或许是感情归于平静后的平凡生活……
　　他盘腿坐在海边的巨岩上，海风带着咸腥之味一阵阵吹拂着，潮水涨退和他的呼吸一静一动成了一样的频率，绵长悠远地延伸着。
　　“啊啊啊——”他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是晴川踩着沙砾狂奔而来。
　　“怎么了？”简熙心中仿佛被冲动了枷锁般的感觉又淡淡消失了，他从入定中睁开眼站起来。
　　“仙君，纪仙君不见了！”晴川的脸焦急地皱成一团，慌慌张张地喊道。
　　“哦，他只是走了。”简熙低头道。
　　“那……他还回来吗？”晴川眼中汪起泪来。
　　简熙失笑道：“会回来的，他只是暂时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跳下岩石，轻轻摸了摸晴川的脑袋，“我们也要走了，和你的朋友们去道个别吧。”
　　“啊？”晴川眼里的泪更多了，“我们不能留在这儿吗？”
　　“真的么，晴川？此地虽好，但只是这样该多没意思啊……”简熙望着远处的海平面，仿佛透过这宽广大海看到了那绵延万里的大千世界，“还有很多事在等我去做。也还有很多地方在等着你去探索。”
　　晴川虽然不太懂，但还是乖乖点头，迅速跑回去收拾东西告别伙伴了。
　　与此同时，不辞而别的纪沉华已经到达了念青宫。
　　“你最近来找我还挺频繁的。”时倾阁淡淡地抱怨道，“果然俗话说，年纪大了便想着多回家看看么？”
　　“我的家在静水界。”纪沉华提醒道，“你不闲着没事做么，来帮我吧。”
　　“我真的忙死了！”时倾阁大声抱怨道，“再说了，哪有你这样不给赏金压榨人的啊！”
　　纪沉华不咸不淡地瞟她，意有所指道：“若不是你在背地里藏了一手，我也不会总来找你。”
　　时倾阁停顿一会儿，莞尔道：“纪洵啊，我与你说，所谓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纪沉华于是不再言语，跟着她走过辽阔的冰原，行过寒湖雪山，最后来到了昆仑山一角。
　　不周本是昆仑的一部分，天柱折断后，女娲炼石，而后神界有了四圣，人间有了蓬莱。不周则在传闻中已成荒墟，便有了废土这个名字。
　　“虽然你我身上的罪确实能入废土，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藏了这一手？”时倾阁难免好奇一问。
　　“就凭你对蓬莱袖手旁观。”纪沉华简单说道，“你可不会是甘愿被威胁这么久的人。”
　　“好吧，你说得对。”时倾阁闻言歪了歪头，忍俊不禁道，“你要知道，看一个狂妄的傻子和一个痴心的疯子在一起合谋，这可是很有意思的。”
　　纪沉华问：“你在说谁？”
　　“蓬莱少主帝子灵和开明神兽逢明幽。”时倾阁顿了顿又道，“啊，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知晓逢明幽是什么人了。”
　　“她们竟在一起合谋？从何时开始的？”
　　“很早了，不过接下来可不一定了。”时倾阁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帝子灵想要三界皆受她所制，逢明幽则想要不周。既然人间修士皆将帝子灵视为人类的‘神’，那么她便会将手伸到幽冥，毕竟人类的‘神’怎么能不掌管他们的转世呢？而逢明幽则想要混沌，作为负罪被逐出不周的开明族，她自然是想回家的。”
　　时倾阁停住了话语。她单膝跪在湖面上，狐裘披风长长地拖着，手上金光大显，一个古老的符咒纹路出现，整个湖面发出灿烂金光，冰冷的寒气在冰面上四溢开来，一时璀璨恍若仙境。
　　有风自不周来，扶摇而上，吹过古土十万里。
　　“你为何会了解这么多？”纪沉华突然问道。
　　“你真想知道？”时倾阁朝他挑眉，随即像是无所谓一般说出了骇人的消息，“因为我曾与她们同行。”
　　纪沉华听出了她话里淡淡的一丝怅惘，便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在她身边，静静等着她的话语。
　　“我想要权力，因为我想要自由。所以，我曾将她们引以为知己。”时倾阁神色有些漠然，仿佛在说一群与她毫不相关的人，“后来我明白了，我只是喜欢生命，喜欢人们自由活着的样子……很可笑吧，纪洵，我觉得这可能是念青唐古拉给我留下的，唯一一件还算不错的遗产。不过我那时候还不明白，直到他死在了我手里……啊，只是曾死在过我手里。”
　　纪沉华没有问“他”是谁，时倾阁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这片废土永远是黑夜，脚下的土地也永远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没有声色也不见烟火气。这里之所以叫废土，不仅因为不周山是从昆仑上被撞下来的一块遗弃之地，还因为它就像荒墟一样装着的全是应死的遗弃之人。
　　纪沉华走在这片孤寂的大地上，五感尽失之下，他什么也感知不到，像是走在茫茫大雾之中，让人几乎麻木，从而忘记自己的来处与归途，最后迷失了自我。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那时青龙神打开了废土之门，或许是为了句芒，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若时倾阁说的是真的，千年前，开明一族被逐出不周，再联想开明一族的能力，或许正是因为它们从轮回的魂魄中夺取了力量，所以才被驱逐。
　　上神寂灭，身归混沌。神死后归于天地灵气，即是混沌。
　　纪沉华突然明白了，所谓不周山，原来是神归于天地的地方。
　　然而不周山断裂后，漂泊的魂魄无处可去，所以不周才成了废土，所以四圣才会拥有混沌。而现在四圣唯剩一个半死不活的朱雀，于是神界慢慢凋敝了。可是……
　　“昆仑君呢？”纪沉华发现了其中最可疑的地方。
　　时倾阁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然后便见一道雪白的影子飘了过来，响起了幽幽的男子声音：“阿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
　　时倾阁对纪沉华一挑眉头道：“此人乃是蓬莱前少主镜般明。你也可以把他视为……昆仑君的人类存在。”

作者有话说

是新的一卷了。若说上一卷为乱世将至之下的安宁，少年出山游四海，仍有意气与热情，便送上一句诗酒趁年华吧。而这一卷平芜尽处是春山，唯有所思念之人，更在青山外，唯有所追寻之过往与历史，也被群山遮掩。<br>我最爱这三位姑娘了，成大事者，无论是好还是坏，皆有其魄力，所以请原谅我给时倾阁这么多高光，另外两位也有许多着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