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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薰风 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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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的咸腥味随着微风吹入陆地,渔船破水而行之声与鸥鸟的叫声混在一起,浪打礁石,岸边捡着贝壳堆沙堡的孩童闻声飞奔而去,灿烂的夕阳晒在裸露的紧致肌肤上。
“简公子,辛苦你了!多谢你帮忙,这几尾鲜鱼你提回去给纪仙君煮碗鲜汤吧,祝愿仙君能快些好起来啊!”
“好嘞,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多谢大哥们!”打着赤膊的少年朝船上几个正扯着渔网的汉子躬身一抱拳,一跃便灵巧地跳下船去。浅浪在他脚底只溅出如落雨般的水花,他飘飘然凌空而过,轻巧地踏上了岸。
一个穿着秋香色攒花裙的小姑娘提着裙摆从不远处的浅滩涉水而来,三步两步蹦到了少年跟前。
这小姑娘正是晴川,而提着鲜鱼牵着晴川往家走的正是简熙。由于纪沉华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南宫元之又担心他不在万鬼城会不安全,便先想办法回去了,于是只剩他们三人暂且在海边住了下来。
这一住便到了秋天。
“今日食鱼吗?”晴川探头看着那鳃还在翕动的鱼,一不留神,鱼开始在网中挣扎翻腾起来,溅了晴川一脸水。她“啊”了一声蹦开,皱着眉威胁道:“唔,你们再这样我们今晚就吃炸鱼!”
简熙轻笑一声,低下身翻出手帕给她擦干净脸。而后,他注意到晴川编了个精致复杂的发髻,便问道:“这个发髻扎得真齐整,是谁盘的?”
“是仙君盘的!”晴川高兴地蹦跶着,“好看吗?”
“好看。”简熙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开始,纪沉华脸色白得如纸一样,又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每天被简熙强行推出门去晒太阳,坐在门口被阳光一照实在是太像鬼了,孩童们远远看上一眼便都被吓跑了。
晴川刚开始也是又害怕又想靠近地一直在犹豫着,直到有一日她的长发散开后怎么也扎不好,只好坐在门口手足无措。要知道,在崖底她一直散着发,也没人教过她如何盘发,简熙虽说过一些,可他自己都不怎么会。于是就在她对着扯成鸡窝似的头发泫然欲泣时,纪沉华终于看不下去了。这人过来三下两下就给她盘了个整洁好看的发髻,臭着脸说自己有位师姐,所以也会些这个。
自那之后,晴川便觉得仙君只是表面吓人,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于是便经常去烦扰他。后来当地一起玩的小姑娘看到晴川经常变化的美丽发髻都很心动,便跟着一起去纠缠纪沉华了,纪沉华不好对这些凡人女童发作,也拉不下面子拒绝,最后不胜其烦,只好自己换了个地方窝着了。
总之这件事实在是让简熙乐了好一阵。
晴川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她发上插着一支淡色木槿花,温和美丽,很是柔软的样子。
“这枝花也好看吗?”晴川兴奋地问道,“这是我在张姊姊家里看到的,我觉得好看她便送了两朵!”
“这花衬得你很美哦。”简熙笑道。
“我也给纪仙君送了一朵!”晴川笑眯眯的。
“那他喜欢吗?”
“唔……”晴川眉头拧到了一起,她苦着脸想了许久,最后自己做下判断,“喜欢的……应该。”
简熙乐了,他牵住晴川的手缓缓走上石阶,沿路矮小的石屋错落有致。小青瓦,马头墙,地道上铺着渔网,盐桶和船橹堆在一边,渔人坐着在分类鱼虾,妻妾则在他们身边帮忙补网,洗好的衣服迎风摇摆。简熙一一和邻里打着招呼,最后推开栅栏走进晒着鱼干的屋舍。
“苏姨,我们回来了!”简熙提着鱼走进东厨,对着正在忙碌的苏氏说道。
苏氏是个寡妇,一个人艰难地过活着,但她也是第一个提出让他们住在她屋里的,于是简熙给了她一些金银,也帮着她做点事。
“哎,提了鱼吗?”苏氏回过身来。个头矮小的女人正在煮紫菜粥,见到简熙,她忙擦了擦手接过鱼,仔细看了看后,笑着低头问两眼放光的晴川道:“吃不吃香炸黄花鱼呀?”
“好!”晴川举手欢呼。
简熙溜达到后院的金丝柳林,熟练地寻到了一处石桌边,纪沉华正阖眼晒着今日最后的一点太阳。他身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盏白露茶,盏上贴着一张符,那茶水便一直冒着热气保持在最合适的温度。文人看到必然叹一句秋韵清欢,只是纪沉华是真的身不由己地感到很疲惫,每日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闭目养神。
简熙轻轻走近,看到他膝上放着一卷书,书上开着一朵淡粉木槿。听到身后的声音,纪沉华睁开眼,看到是简熙,又稍稍放松了下去。
简熙手臂搭在椅背上,指尖轻巧地从纪沉华发上拂过。纪沉华淡淡抬眼觑他,简熙便微微笑道:“有碎叶。”
纪沉华没去探究此话,只是问道:“餐食否?”
“嗯,是香炸黄花鱼。”简熙回答道。他看着纪沉华饮尽杯中茶,慢慢推着他往回走去。
夜晚的凉爽笼罩着这座小海岛,夜色如洗,兰膏明烛,华镫错些。晴川早早地上了床,虽说她不用睡觉,但自从来了这儿发现原来大家都睡觉后,她便也装模作样地开始每夜睡觉了。
简熙放下雁鱼青铜烛台,轻轻坐在塌边,褪下纪沉华的外衣开始日常的筋脉按压。
纪沉华的身体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病弱,那是坚硬得都有些硌手的骨头,如他这个人一般锋利冷淡,但同时他的肌肉又紧致漂亮,身体修长线条流畅。亏得纪沉华也放心让他推按经络,也不怕简熙想些乱七八糟的。
“我过几日准备走了。”纪沉华突然说道。
简熙手上一顿,随即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按着,“师尊身体好了?不是还坐着轮椅吗?”
“过几日就好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纪沉华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打算再去一趟白虎界。”
“白虎界。”简熙低声重复道,“寻念青宫主吗?”
“嗯。”纪沉华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一般,说出了让简熙大脑空白的冷漠话语,“我想要尝试进入不周。我与你不同,我身怀各种对于神来说都算不可赦免的罪行,而你是干净纯然的。”
“为什么?”简熙不由得手下一重,思绪空白了一瞬,他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师尊是要和我划开界限吗?万鬼城主是您那边的,念青宫主是您那边的……那我呢?”
纪沉华眉头一皱,莫名其妙地冷声道:“你在抽什么疯?”
简熙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胡搅蛮缠,没有人愿意一身血污,他知道师尊把他这么拉扯大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就像所有人都知道师尊的事,却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一般,实在是令人恼火。他也不愿师尊独自一人去到不周那种流放之地,还要继续沾手那些肮脏之事。
“说起来,你几乎一直在我左右,不习惯分开也没什么。”纪沉华给他找了个理由,“但你也该一个人历练了,之前我不是说过让你离开了么?”
简熙看着这样的师尊,也再说不出一个字了,他自己也迷惘得很,数月已过,那些黏稠的感情不仅没有淡去,反而愈涌愈烈。他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到底算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该去哪里。他只知道这太浓烈了,浓烈到无法再藏在日常的触碰里,浓烈到每一次为师尊褪下外衣、每一次指尖拂过他的发梢,甚至只是每一次想到他,都像在燃烧一般。
……说到底,徒弟对师尊本就不该存有什么别的心思,自己该离开了。拉开距离思考一段时间也是件好事,他需要一段纪沉华不在的时光去冷静思考。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平静地说道,“那便预祝师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吧。”
也预祝自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