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两处心思 “所以 ...
-
“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纪沉华问道。
简熙把晴川的事和纪沉华简单讲了讲，“然后……总之晴川顺着气息找到了师尊和南宫城主。南宫城主说师尊一直不醒，我想进来帮帮您，就想办法到您的识海里来了。”
“哦，进来帮忙。”纪沉华嘲讽地一扯嘴角，“看够了吗？之前想知道的现在都明白了吧。”
他身后的长河依旧流动着，记忆中他一剑一剑冷漠地杀光了所有的生灵，无论是妖魔的拼死挣扎还是人族同类的怒骂与哀求，他一概置之不理，只是像一个杀戮傀儡一般无情地屠完了整座城，十八层就此一片死寂。尸山血海之上，他被死气簇拥着，至高无上，又无比孤独，仿佛那盛开在罪恶血海中的毒花。
简熙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不再看那滚动的画面，轻声说道：“看够了，但是我宁愿没看到过。”
纪沉华自嘲地一笑，朝简熙摆了摆手。
也是，奉阳是被他干干净净养在幽深高雅的凰竹中，又护得好好的孩子，奉阳怎么会喜欢呢？他的师尊可是这么一个疯子，带着抹不去的血污，恶鬼一般从炼狱爬上来。就算奉阳不害怕，曾经的他也是害怕的。
曾经他还没现在这么万事看做流水，他也一遍遍地清洗自己直到皮肤发白手掌渗血，然而这么多血污也洗不去了，那么多冤魂也夜夜来访过了，他也不会再害怕，虽然偶尔还会自我厌弃，但也已是麻木了。
“那么出去吧，这里很脏。”
“没有的，师尊！”简熙一把拉住他的手。狂风骤起，红色的衣袖被吹得高高扬起，落在纪沉华眼中仿佛一抹血色。
满手的鲜血。
简熙看到他闪躲后退的姿态愣了愣，一瞬间流露出慌乱之色恳求道：“师尊，别走！”
纪沉华脚下盛开着白莲，在这黑色沉水中摇曳。他静静地看着简熙说道：“我走不了，我是说，你走吧。”
“师尊，您是指离开这里，还是……”简熙远远地站着，任那汹涌的感情无可抑制地席卷蔓延，“……离开您？”
“你下山时我说的是你的历练，不是让你陪我做这些事。”纪沉华目光冷冽中含着更多复杂的情绪，他没再看简熙，仿佛想要狠下心似的说道，“如今封印已有朱雀之后裔补上，她足以护你了。你为何还要和我瞎混着呢？”
为何仿佛不愿离开我似的？
“师尊……您要推我走？”简熙失魂落魄地看着他，神色竟有些凄然。
“奉阳。”纪沉华轻轻说道。
简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何如此不愿不舍呢？他抑制不住地感觉到那细细密密的疼痛，如丝线一般越缠越紧，贯穿了他至今以来的岁月。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纪沉华也许会对份感情这嗤之以鼻，但现在他还是想表达这莫名的珍视与心疼。
于是纪沉华被抱了个满怀，热烈的体温从简熙身上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仿佛太阳一般照在了冰封的雪野上。
纪沉华缓缓眨了眨眼。这感觉似曾相识，好像从前也有过这么一个人，如太阳一般照耀过他。啊……大概是凤凰吧。不过凤凰的温暖应该是平等地洒给所有人的吧……
“这是干什么？你对谁都这么……像狗一样抱上去？”纪沉华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多么干涩的声音，“你就是这么拐走晴川的？”
“不是……师尊。”简熙闷闷地说道，“我只是……”
无聊的时候，简熙也喜欢和云舟捧哏逗哏，经常让云回忍俊不禁地叫他们正经点，就算从小和话少得很的人待在一起，他也能讲个单口相声啥的。然而现在看着这样的师尊，纵有千言万语满头思绪，他却说不出口。
他还想说什么呢？说自己心疼师尊，只愿他为天上月，十指不沾凡间尘？还是说，自己想把世上所有的美好事物都给师尊，只想他一生安乐，再无悲伤？
难道只是这样的感情么？
不为人知的迷茫和挣扎最终绝望地告诉他，自己对纪沉华的感情远不止师徒那么简单。可是诉诸于口只会让师尊更加疏远自己。
简熙轻轻抬起纪沉华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如同幼年那些感觉委屈而讨一个安慰的时候，“师尊，不，脏的是我，您是干净美好的。”
“有些东西藏得太深，美好之下反而污浊。而有些存在，无论被多少黑暗包围，却始终散发着光芒。”
我会藏着我肮脏的情感，尊敬地仰望着您，做师尊心中干净的徒弟。而师尊是如此美好，您不该囿于黑暗与血污，而应该拥有光明与自由。
简熙抬起头，微微后退一步离开了纪沉华的怀抱，只是还握着纪沉华的右手，看着他的目光深邃而沉寂。
“是奉阳冒犯了，师尊是最好的师尊。”只是自己怀了他意。
纪沉华不知懂了没有。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没有挣脱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左手一抹。那还在向前滚动的记忆便如风吹沙粒一般消散了，徒留一池残荷。
“出去吧。你知道怎么出去是吗？”纪沉华淡淡地说道。
简熙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纪沉华的目光在他身后停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才缓缓收回。
“奉阳哥哥，你醒啦！”晴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欢快地摇着腿，手里是一个新的红薯饼，旁边垒了一堆碟子。再看南宫元之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想必这一直没吃过外面美食的小姑娘已经吃了一大堆食物了吧。
晴川迅速吃完了那个红薯饼，从椅子上跳下来溜过去，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榻上的纪沉华，“那漂亮哥哥是不是也要醒啦？”
“叫纪仙君。”简熙温和地说道。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纪沉华。按南宫元之所说，师尊为了他不知怎么修为大涨，而后心神耗尽，元气大伤。趁着这两败俱伤的局面，玄武也无力追击，南宫元之便费尽心力带着纪沉华一起逃跑了，但实在是自己也气力不支，所以现在才会降在了东与北交界的一座海岛上。
简熙这么想着，隐隐有些出神，然后就听得晴川大喊道：“纪仙君醒啦！”
简熙回过神，忙上去问道：“师尊，您还有哪里不适吗？”说着便要去搀扶他。
纪沉华摆了摆手说：“无碍。”他扫了一眼大睁着眼看着他的晴川，小姑娘被他没什么感情的眼神吓了一跳，抱着简熙的腿躲到了他身后。
纪沉华收回视线，漠然问道：“就是她？”
“是的，师尊。”简熙低头，看到晴川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纪沉华。他便抬头恭敬询问道，“师尊，能否将她收到我们静水门下？或者，师尊您能不能收她为徒？”
“你知道她是朱雀后代，也知道玄武对她是什么态度吧？”纪沉华犀利的眼神直直看着简熙，“我们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我知道，师尊，可是这都不是她的错，我只是想让她安全隐蔽地活下去。”
“然后让我们陷入危险？”纪沉华严厉无情地说道，“简奉阳，我说过，我在这世上什么也不想管了，天下兴亡皆与我无关。”
纪沉华抿了抿唇，眼中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烦扰，“简奉阳，我不是谁都收的。”
简熙本来还想说什么，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怔住了一下，竟还有些高兴。
纪沉华见此冷笑一声，反手一个方枕砸在他身上，“说你是狗你还真做狗？我教你这么多年是让你如此摇尾乞怜的？滚出去！”
简熙接下方枕，乖乖地滚出去了。
出了门，晴川终于不再躲在简熙身后了，她委屈巴巴地抬头诉苦道：“纪仙君好凶……”
“师尊其实是很好的人，”简熙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是我不对，我今日惹他生气了。”
“哥哥一生气就会很久都不来看我。”晴川毛都不翘了，蔫蔫地耷拉着，“纪仙君也会这样吗？”
简熙挑眉奇道：“你不是很怕他吗？”
“可，可是……仙君身上的气息很亲切，我很喜欢仙君，而且……”她辩解的声音弱了下去，小声又说道，“仙君很好看……”
简熙乐了，“那我就不好看吗？”
“好，好看的！”晴川忙又大声说，“但是……”
“喂，欺负小孩儿要不要脸啊。”坐在门口闲得嚼草的南宫元之都看不下去了，“你可真无聊啊。”
简熙笑着拉晴川一起坐下。此地海风温热潮湿地吹拂过来，就这样坐下吹风也很舒服惬意。大海辽阔无边，血色夕阳铺满天空，一半蔚蓝一半艳红，空中飞过的海鸟都被镀上一层金光。海面碎金翻涌，粼粼波光晃眼，渔船相和而归，黝黑皮肤的小孩踩碎波光，身披霞光带起薰风而过。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哇，大海好美！”晴川兴奋地喊着，她扭头摇晃了一下简熙的胳膊，“我想过去看看可以吗？”
“去吧。”简熙笑着把她推出去，“去玩吧，天黑了记得回来。”
“好！”晴川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不一会儿便在海边踩水了。
南宫元之侧过头看着简熙温柔的笑容，“呸”的一下吐掉了草，开口嘲笑道：“你这表情很像第一次带孩子的妇人啊，放心吧，那小祖宗还不至于把自己溺死。”
“我还挺喜欢她的，虽然她可能比我大了许多辈分，但还是小孩心性罢了。”简熙温柔地看着前面。晴川已经成功加入了当地孩童，和他们一起玩了起来，看起来还挺开心的。要是那些小孩子知道了这个和他们一起玩耍的小姑娘是什么身份，指不定都会被吓跑吧。
“哎，你别这样，又不真是你的孩子。”南宫元之看着他脸上柔情似水的表情，忍不住呕了一声，随即又正色道，“话说啊，纪沉华怎么啦？你在他识海里干嘛了？”
“唔……”简熙也不好说自己看到了他们的往事，更不好说二人那糟心的交谈，“哎，是我。我可能惹他生气了……”
“嗯？真难得，他很难真正生这么大的气啊。”南宫元之惊奇道，“不过，从他带着你来见我时我就觉得很神奇了，这家伙一直独来独往着，更不用说收徒了。”
“我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收我为徒。”简熙撑着下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唔，难道因为你身怀凤凰火？”南宫元之猜测道，“这算什么……爱屋及乌么？”
简熙像是当头被浇了盆冷水，一下子又清醒了。
“……这样啊。”他低声道。
“嗯，你说什么？算了无所谓，那凤凰早就死了千年了，谁还在乎啊！更别提纪沉华这种失忆之人了……”南宫元之随意道。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似想起了什么不大好的事，一脸牙疼的表情道，“话说，你知道的吧，你师尊一旦心情不好就喜欢做些难以下咽的饭菜，咱们最好去下个厨，我可再不想吃烤成焦炭的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两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