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红月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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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沉华知道自己的识海被搅乱了，也知道自己正沉睡着。前尘往事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仿佛一场无声哑剧，最后看客只余他一人。百花摧折处，他眼前只剩下一片血海，冰寒刺骨，然而四周却是荒芜极冬一般的死寂。他一个人立于尸山血海之上，淡漠不似其间人，仿佛只是梦中客。
“唯有你一人……”黑影若雾一般淡，在他身边环绕着，自风中传来的声音朦胧却仍清晰入耳，“肮脏血脉，千万怨魂……你杀戮成性，机关算尽难求……”
“得了吧。”纪沉华病恹恹地挥手打断了那个声音，“有纠缠我这么多年的功夫，不如找个下家，刁难我这病弱骨头有什么意思？再如何刺激也没用的，早已是一潭死水了。”
纪沉华顺着记忆的长河往上走去，出神地想着被他当作破烂丢在身后的往事。
是了，他曾经确实挺怕这些的……甚至那天也依然不愿告诉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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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鬼城的这些年里，纪沉华也算是有了一个所谓的挚友。虽然他总是臭着脸骂南宫元之让他去死，两人经常打着打着妖魔就嘲讽到了一起，但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对方要是死了日子会无聊很多。
“话说。你不觉得这里的妖魔越来越多了吗？”南宫元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把插在尸体里的雁翎刀拔了出来。
相比之下纪沉华就优雅很多，他用帕子擦干净手上沾到的血，瞟他一眼道：“不是因为到第二层了吗？”
“从前也不会有这么多来着。”南宫元之仔细回想一番，“现在这样倒是真的很奇怪。”
他撑着下巴坐在一边看着纪沉华收拾尸体里的灵核，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之前就听说那个老不死的打算抢北方的幽冥界土地，按理说，这里的妖魔应该越来越少才对，然而现在却越来越多…….我倒觉得像是北方有谁崛起了，这些妖魔或许是来避乱的。”
纪沉华抬头微微挑眉道：“怎么，你要来个里应外合吗？”
“这个嘛……倒也不是。”他伸了个懒腰，眼神有些放空，“怎么说呢……我对万鬼城吧，就是会有一种所谓家的归属感。我和你不一样，你是想要自由，而我想要这座城。我就想要这里的权力，把万鬼城给别人管不如我来管。况且，我这一身死气也不适合出去，所谓人鬼神有别也不是全无道理，人类会让我感到饥饿，神会让我感到厌恶。”
纪沉华面无表情点头道：“噢，权力，难怪城主要把你赶走。”
“不是的啊！”南宫元之挠头大喊，“算了算了，不说了，不管是祸还是福，反正是祸躲不过。”他就像这么多年来一样，又一次绕过了这个话题。
纪沉华看了他一眼，同样又一次没再追问，只是擦干净剑上的血换了个话题道：“行吧，那为了你的子民，来看看这个吧，总在那儿仵着当废物点心呢？”
又是毒。
“你有头绪吗？”纪沉华问道，“这种寒气肆意又隐秘难探测出的毒，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吧？这次我取得够快，应该足够你分辨了。”
“……像是乌行人。北界幽冥地的产物。”南宫元之思考了许久道。
“乌行人？没听过。不过这毒发作时间似乎并不都一样。”纪沉华说道，“难道是依据魂魄的修炼程度？”
“并不完全。”南宫元之收回了手，“它依存于欲望。被种之人所补的并非一定是下种之人，也有可能是下种之人所选中的果实。发作的时间取决于果实……取决于果实的熟度。”
“毕竟人皆有欲望。”纪沉华接上了话语，“这样也很难找到下种之人了，甚至还可以在必要时候栽赃嫁祸一下。不贪大，而采多，要什么，补什么。倒也真是一桩美事。”
“是啊……”南宫元之呆呆地盯着那些尸体，“多丰盛啊。你说，它养的果实是谁呢？”
纪沉华耸肩不置一词。
夜色降临，林间一声一声鸟啼顺着薄雾传远，血光染上霜月，像是不祥的预兆。
“是红月。”南宫元之望着树梢顶的朦胧红月，一脸凝重道，“你得小心了。”
他们隐蔽了气息站在高高的树梢之上，放眼望去，远处乌压压的一片漆黑应该是一大群血蝙蝠，各种妖魔的咆哮声不绝于耳。浓重的死气在这里扩散，不知情的人甚至会觉得这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纪沉华也是一脸绷紧的表情。上一个红月之日他才刚入金丹，还不能较好地隐藏自己的气息，当时遇上了獓狠等妖魔，一场恶战几乎让他断去左手，后来还拖着残破之躯在已经化为战场的草野厮杀，最后找到了一处地宫杀了盘踞在那的幽冥地沙虫，这才得以疗伤休息片刻。
“不对，这奇怪的气息……是界门！”南宫元之忽而皱眉，猛地攥紧手中刀从树梢跃了出去。
一般来说，红月之日界门是不会开的，就像一场闭起门来围剿的狩猎狂欢，只对被剿杀的人类和弱肉强食而死的小妖。
纪沉华也跟了上去，夜风中鲜血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浓烈得近乎化为实质的死气扑面而来。他冷静地隐蔽着自己的气息，挥剑悄无声息劈落迎面飞来的血蝙蝠。
只见界门大开着，门前一片尸山血海，鲜血浓稠如笼盖天地的夕日，蔓延散开的死气充盈着这片林地，难闻的气味经久不散。纠缠在一起的肠道挂在枝头，碎骨烂肉搅成了肉糜一般的东西，死尸眼睛覆盖阴霾，仍可见其间恐惧之色。食肉的飞鸟在空中盘旋，降在尸体边吃得餍足。
连纪沉华这样不在乎妖魔生死之人都不禁为之色变。这景色实在是令人胆战心惊！
南宫元之蓦地转身，纪沉华看见他脸色苍白，全身都在发抖，双目也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我，我得上去……这是……”
“上去吧。”纪沉华很快冷静了下来，神色坚定得像是永不退缩的剑锋。
他其实能理解南宫元之的失态，正如南宫元之所说，他们并不相同，这是他的种族之人，虽然这些年来纪沉华从未问过他是下来历练还是被逐出来的，正如那句“英雄不问出处”，他不会问别人不愿提起的事。但是现在遇到这种大屠杀一般的情况，没有其同族能坐视不管，南宫元之必须要上去。
他们推开第一层的界门，纪沉华还没看清这里是什么状况，只踏出第一步便觉得脚下触感很奇怪。他低头看到了这极为松散的血红土壤，湿漉漉的仿佛被浇灌过，然而这里没有植物生长，反而有种刺鼻的味道……这是血？
“唔……”南宫元之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纪沉华抬头，也终于看清了这里是什么样子。
此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血红土壤和隐在浓雾中的红月，破败无人的房屋安静无声，一片废城的样子。
“好……吵……”南宫元之紧拧双眉闭着眼睛，从咬紧的牙关中吐出两个字。
在普通人听来，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然而落在南宫元之耳中却嘈杂无比。各种声音在他身边环绕，他的识海被各种细碎话语挤满得要炸开来。
“好疼啊……我好疼……”
“我要死了吗……流了好多血……好疼啊啊啊——”
“都去死吧！你们都去死！”
“阿娘我要回家呜呜呜……”
“小心……小心……”
纪沉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估计和南宫的体质有关，于是他便不发一言地拽着南宫元之往前走去。直至走到破落泥房前，南宫元之才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着气。
“是怨气，他们是冤死的……”南宫元之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在提醒我们，说要我们小心。”
“小心谁，城主吗？万鬼城主要杀这么多妖魔干什么？”纪沉华皱眉看向南宫元之，“你们种族有杀妖魔进阶的方法？”
南宫元之脸色一白，艰难地咽了口气，深深地看了纪沉华一眼，像是放弃了隐瞒一般低着头说道：“没错，我当年逃出来是因为……他要吃我……”
“今日很特别吗？为什么他挑在今日？”纪沉华对此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摆了摆手侧目道，“我对你们妖魔怎么相互残杀都没兴趣，你不必觉得罔顾人伦什么的。”
南宫元之还是一脸面无血色，“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大限将至了……”
“原来如此。”纪沉华只哦了一声，随即又警惕地环视四周了。
“你不问别的什么吗？”南宫元之低声道。
“问什么？”纪沉华奇道，“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纯良之人来着，又不是不杀生，你把我当什么了？”
南宫元之默然片刻，低声说道：“谢了。”
“不用客气，赶紧想想别的吧。”纪沉华手中霜天剑光华流转，“乌行人的事，城主不知道么？还是因为，他就是果实？”
“将死之人无所不用其极。”南宫元之哑然一笑，“谁知道是灰色交易啊还是互相利用啊。”
南宫元之抽出雁翎刀不再说话了，四周又恢复到一片寂静的状态。风的声音也微弱，月光也黯淡，长巷的末尾是一口废弃的井，井口喷出的黑气笼罩着天空，诡异的水声从其间传出。
“这是中心井，全城最中心的地方。”南宫元之轻声解释道，“不过很奇怪，之前这口井一直都隐蔽封着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井中传了出来，愈发响亮，愈发清晰。纪沉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一股威压降了下来，压得他几乎要倒下去。这股威压他曾经也感受到过，那是和念青唐古拉一样的，甚至还要强上数倍。
这是极强的上神的威压。
一阵亮光从井口冒出，只听得一个声音说道：“嗯？怎么还有一个？”
下一刻，南宫元之从他身边倏地不见了，连声音也没发出便消失在井口。
“唔……”纪沉华顶着这股威压，咬牙站了起来，虽然还是被压弯了腰，但却坚定地一步一步摇晃着走向那口井。
井中的声音已经弱了，他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只看了黝黑井口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红月
